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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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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钱秀珍精神一振,朝王蝉瞧去时,眼里有希冀的光。

冬风将她潦草似枯草团的发吹乱,整个人疲惫又衰老,如今,被这眼一映衬,如死水注入了活水,倒是添了几分精神。

石头一分为二,拳头的大小,上头有梅花印章的花样,细看,却又如狗脚一般。

正是被王蝉唤为狗脚迹的那方石。

“马伯伯唤做什么名字?”王蝉问。

“名字?哦,名字。”钱秀珍回神。

对对,便是神婆招魂也得有名字和生辰八字,没名字可不成……钱秀珍胡思乱想,紧着脸又是一变,连忙呸呸两声去晦气。

她家老马福大命大,一定没死!

“马二一,老马唤做马二一,二一添做五的二一。”

说着话,怕王蝉不明所以,钱秀珍还做了个拨拉算盘的动作。

“马二一。”这名字倒是好写。

王蝉引了灵在指间,细细在半空中写下【马二一】三个大字。

顿了顿,掌心一拂,往石头狗脚迹中一推。

瞬间,平地卷起了一阵风,风来得急又卷,将那方石头围绕,更有狗脚的虚影在其中纷沓,落雪洋洋洒洒而来,美轮美奂,只片刻,地上便添上了一层雪。

狗脚踏过留痕,然而,那痕迹却又被飘雪掩上,叫人瞧不分明是否有印。

……

仙家手段,仙家手段!

钱秀珍屏住呼吸,都不敢大吭声了,好一会儿,见王蝉皱着眉没有说话,她心一沉,如坠千金。

“老马、老马是不是,是不是——”死了?

话还未说出口,钱秀珍便觉得头嗡嗡嗡地厉害,嘴唇打哆嗦,脚下也发软。

王蝉皱眉,也盯着狗脚迹瞧。

马二一的情况怪得很,似死又似生,且到了后头,狗脚只落下半爪,也许再过半日,又或许再过两日,他不是太明朗的生死便当真死去。

那时就一切都迟了。

“寻踪觅迹!”王蝉又打了一道灵到狗脚迹中。

只一刹那,氤氲的石中炁中,狗脚撒欢似的往前,动如脱兔,快似流星,狗脚在虚空之中纷乱地跑,好似真有一只狗儿正四处而嗅。

钱秀珍顿住了要哭的脸,瞪圆了眼睛去瞧,周围还一些瞧热闹的人没散去,瞧到这一幕,更是惊叹连连。

“天呐,我今儿这是瞧到了什么?石头里跑出了狗爪子,神奇,太神奇了!”

“嗐,这有啥,前些日子我才听说了,咱们下头的一处县城有个老道,疯疯癫癫的,冲撞了一队的迎亲队伍,拦着人队伍前不让过,非说这桩亲不是良缘,还说什么新娘子是假的。”

说这话的人嗤笑,“怎么就是假的了?人爹娘十几年养大,还认不得自己亲闺女的模样了?再像不过,也没个双生姊妹。”

有人附和,“大好的成亲日子,说这样的话不是讨打么!”

说热闹事的人点头,“对对,就是讨打。这不,新郎官气得不行,骑着马要去撵人,你道怎么样?”

说话的人神神秘秘一瞥周围,吊起了大家伙儿的好奇。

“怎样怎样,陈老汉快说!”大家心急,更有人知道此人,当下便嘘声,“我认得你,卖糕儿的陈二岭,你要不说,我们就去你摊子上吃白食了,再斟壶茶听你讲,更痛快!”

“去去去,吃糕得付钱!”

那人笑骂一声,也不卖关子了,得了些目光在身上满足得很,一捻胡子,将后头的话说了。

“疯道人哈哈一指人,口中喊着变变变,新郎官□□的白马都成了只白毛鸡,扑棱扑棱翅膀,跌得新郎官好一大跤,都见血了,吉日见血不吉,这婚事啊,自然推迟了。”

“新郎官摔了,一众亲朋好友谁能忍,各个都去追,那疯道人更是厉害,指着自己的鞋又喊几声变变变,一双破履就成了两只雀,他踩着雀飞到天上,一会儿就不见踪迹,奇吧!”

众人惊呼,直道稀罕得紧。

瞅着狗脚肆掠跑过,大家伙儿都不甘示弱,纷纷将自己听来的一些奇事说了说。

最后,听了一些风声的人道。

“这才到哪,前儿十五,我去观里上香,听着个消息,你们道是啥?”

“啥?快说快说。”

人一指天上,“咱们这天上罩着一口钟,妖邪难侵,但人也难成仙,这屏障啊,快破喽。”

“所以所以呢?”

“这都不懂!等这屏障当真破去,以后的邪门事更多,成仙的能人异士也多,我瞧这小姑娘手中拿着石,想来应是风水一门中的养石人。”

有对奇闻轶事感兴趣的,自然知道养石一门,当下便和大家说开了。

再看王蝉,明白其中奥义,大家伙儿仍然惊叹。

养石养石,养石一门不算冷僻,可这般年纪轻轻便一脚踏入修行之列的,可算是英才,再瞧这纷沓寻觅人的狗脚迹,想必养石有所成。

让人羡慕极了。

“走走走,回头咱们也去拜一处山门,学着仙法去。”这是激动的。

也有人现实,听着这话,白眼一翻翻到天。

“得了,还是莫想这些虚无缥缈的成仙事了,人啊,脚踩大地、头顶青天才成人,咱们先把人做好,踏踏实实,以后再近山方可成仙……你如今人都做得稀里糊涂,想什么仙呀。”

……

“汪唔——”狗儿呜咽的声音传来,带几分邀功,声音缥缈似无。

王蝉眼睛一亮,“寻到了,就在不远。”

钱秀珍一下便也撑起了身子,探着头瞧,“哪呢,老马在哪呢?”

“龙虎团圆将,速急现令光,风成索,现!”王蝉又掐一诀,指尖风如索又似光。

只见一指往前,风炁跟随着狗脚的踪迹袭去。

只片刻的功夫,风便索着的一团东西回来,轻轻落地上,王蝉收了诀,指尖那道光亮的风炁也散去。

“这是什么!”大家伙儿又惊又好奇,往后退了两步,探着头往里头瞧。

盘旋的风散后,也将里头的东西现出模样。

“嘿,这不是刚刚赵管事买的那只羊羔吗?”

有一早便瞧热闹还未走的,眼一眯,当下便认出了羊羔。

无他,五十五两银的羊羔,想不记住都难。

说曹操曹操到,路的另一头颠颠跑来一个穿灰鼠皮袄的管事。

只见他头戴同色毡帽,一边跑一边按住帽子不让它飞了,一边手指前头,气喘吁吁模样。

“羊、我的羊!”

他跑到羊羔面前,拿着绳子一把将羊羔的脖子扣住,这才放下心来。

“嗬,你们是不知道,我还在前头买果子,刚刚就来了好大一股邪风,卷着我买的这头羊便走——”赵管事稀奇。

“我能放手吗?必须不能,这要是丢了,不是丢羊,是活活丢了五十五两银,回去后啊,府里的主子非得把我卖了补数不成!”

怕大家伙儿和他抢,毕竟是大街上成无主的羊,谁都能牵走,赵管事嘴皮子一撩,紧着先下口,将事儿说了一通,转过头,见大家都盯着羊瞧,他有些莫名,也有些不自在。

“怎地了这是?真是我的羊。”

“赵管事,您还是先不急着牵这羊了,”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

“那邪风我们瞧了,是这养石人小姑娘招来的,你是不知道,这羊、这羊指不定是老马呢!”

“谁?”赵管事傻眼。

他只听过指鹿为马,今儿倒头一次听说指羊为马的。

“老马,马二一!喏,这处活禽摊的老板,人丢了两日一夜了。”

赵管事觉得荒诞,“说马就算了,还说了人?你们莫不是失心疯不成?”

他不信,摇头去扯羊绳子,“走了走了,不和你们啰嗦,一个个的眼睛都不行,这怎么会是人,分明是羊!”

还是生得还颇为工整的羊!

赵管事喜欢这只羊,左边右边一般大,仔细一瞧,两只长睫毛的羊眼睛都一般大,这会儿正瞧着前头,簌簌掉眼泪呢。

掉眼泪?

赵管事僵了僵。

“这、这——”他一指羊,荒诞又傻眼,眉毛又是拧巴又是乱飞,颇有些逗趣,“这羊居然会掉眼泪!”

乖乖,羊也会掉眼泪?

另一边,钱秀珍瞪大了眼睛,捂了嘴,难以置信又想要相信。

她瞧了王蝉一眼。

王蝉冲她点了点头,对狗脚迹寻来的马二一成了羊,心中也是稀奇,视线绕着人多瞧了两眼。

“眼下还不知马伯伯遭了何事,不过,寻着人名和气息追踪,这应是马伯伯没错。”

狗脚迹日日被王蝉温养,更是通灵,除了断生死,还可寻人,要是再养上几年,兴许石中炁中真会有狗儿的身影。

钱秀珍踉跄了两脚,紧着一扑扑过来,眼睛希冀地瞧着羊羔,颤抖着唇,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了一声。

“老马?”

羊羔的眼泪落得更凶了,扭头要去咬套着自己脖子处的绳子。

“老马哎!”钱秀珍一扑将羊羔抱住,又慌又急又无措,上下摸索,跟着一道掉眼泪。

“老马你咋成这样了?怎么办怎么办?对对,卖了你的是牛旺,是牛旺!找他找他,我去找他!”

提一声牛旺,钱秀珍勉强守住心神,抱着羊羔往四周瞧了瞧。

最后,她的目光索住了在人群后头的牛旺,“嗷的”一声叫,两眼通红地朝人扑去。

冤家,这就是冤家!

“避一避,大家都避一避。”人群哗然。

这会儿,谁也没有拦着钱秀珍,更是为她行了个方便,毕竟,不止钱秀珍急,大家伙儿也好奇,这马二一怎么成羊了?

还有,羊羔真是他?

更有些人恍然,先是道不会吧,紧着又皱眉。

“怎么了这是?”旁人不解。

“你们说,这牛旺养的牲畜这般鲜,吃过的人都道神仙肉也不过如此,会不会、会不会都是和这老马一样,不是牲畜鲜,是、是人鲜!”

说到后头,那人腿都打哆嗦了,瞧着笼子里剩余的牲畜,眼里有探究更有怀疑。

万幸万幸,这牲畜贵得很,他家贫,没舍得买。

“不会吧。”旁人一听,跟着悚然。

那厢,牛旺本在做生意,正和买家皱眉说着一只花斑水鸭的价格,见到王蝉搀扶钱秀珍,又一道说着话,半点儿没有在意。

妇孺妇孺,能成何事?

等到风卷着羊羔回来时,他这才回了神,眼里闪过一道惊惶和慌张,想要再跑,却跑不掉了。

无他,好一些人都盯着他瞧,毕竟他也是事主。

莫慌莫慌。

牛旺安慰自己,这哪是老马,分明是一只羊羔嘛,怎么瞧都是羊羔。

要当真是老马,让那小姑娘将羔羊再变成人的模样啊。

抓贼还捉脏呢!

“神经!你个臭婆娘又发什么神经!夫婿没了你尽找我作甚,又不是我勾了他去!”

牛旺个子矮,但男子就是比女子力气大,天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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