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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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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海棠养着,也十来岁的姑娘了。”冯伯娘撂话,“是她这做阿姐的责任。”

冯伯伯也愁,“可那管事说的也在理,爹还在,咱撂着啥都不做,那也不成。”

他心里也苦啊,“总归得帮着起一处屋子,两家挨得近一点,彼此有个照应。”

“问题应该也不大,海棠手上应也有些钱,实在不行咱再凑凑,阿弟就这条血脉了,总要顾着一点儿,等天游大些了就好。”

起房子?

说得轻巧,自己的房都没着落呢!

冯伯娘正待说什么,听得后头小马车里有一阵压低了的哭泣声。

一问,原来是管事的小媳妇才没了个孩子。

赶路太急,路上雪大,孩子得了风寒起了热,熬了一夜,人就在怀里没气了。

小媳妇心里苦啊,精神都恍惚了,这几日都抱着个枕头当孩子。

清醒时哭,糊涂时哄枕头。

“阿娘在呢,阿娘在呢,吃了药汤啊,咱就好喽,不苦不苦,娘给你煎蜜果子吃。”

圆脸管事耷拉着眼,瞅了一眼那放了帘子的车马,一脸的心疼样。

“我真是担心她,就怕她也哭坏了身子,回头和孩子一道去了。”

冯伯娘撇撇嘴。

听着嗓音,小媳妇还真是小,这管事好福气,老牛吃嫩草哩!

下一刻,瞅见管事一直瞧着冯天游,眼神巴巴,有怀念也有感伤,更有慈爱。

冯伯娘瞪大了眼睛。

嗬,刚说小媳妇没的那孩子多大了?

她的眼睛来回在两方之间瞅,心中暗暗思量,越想越妥帖。

这一个没了爹娘,一个是爹娘没了娃,两方都有丧亲之痛。

凑在一处,不正好成一家人了?

果然,下一刻就听管事也有这意愿。

“嗐,久哭伤身,再好的身子也熬不住这罪,这样,等雪停一些,我去乡下地里问问,看看能不能抱一个孩子回来。”

冯伯娘按捺住激动,“抱孩子作甚?”

管事叹气,“当我那早死的孩儿养,大夫给我瞧过,我啊,子息淡得很,得先头那孩子已是万幸,如今没了,今后了怕是没盼头了。”

“抱一个养,当亲骨肉的养,我养他小,他养我老,真心待真心,不怕他没良心。”

“虽然我只是个管事,算是奴仆,但主人家仁厚,别的不说,吃饱穿暖,我还是能给孩子的。”

冯伯娘眼睛殷殷。

别等雪停啊,就这下,现在就成!

她的目光太过殷切,圆脸管事察觉,顺着目光瞧来,再在她以下颌以及努嘴的姿态,转头看了冯天游,眼睛微微瞪大,手好似都抖了抖。

“这、这孩子要给我?能、能行吗?”管事眼里有希冀,又似难以置信。

“行!”冯伯娘打包票。

很快,她便说通了自家汉子,又说通了老爷子。

她以为得费一些唇舌,不想,这事倒简单,只几句话的功夫,老爷子坐一旁的石头上抽了几下旱烟,沉默着点头,算是应了。

冯伯娘意外,毕竟是自家血脉,竟这般容易许出去了?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能理解。

他们一行人举村逃虎患,前途未定,不如跟着别人家走,起码有米有粮,还有个屋子睡。

这么大的马车,这么多的骏马拉车,瞧着便是富贵人家,谁还能骗你个穷人家的小娃娃?

便是管事的养子,那也是君王舅子三公位,宰相门前七品官。

比地里头扒拉粮食的日子,好过多了!

分别时,冯海棠不舍得了!

“不行,我答应了爹要照顾好弟弟,去哪里都带着他!”

冯海棠护人在身后,旁边,阿黄也龇牙咧嘴,有低低的吼声从喉咙里露出来。

白牙红舌,虽是老狗,气势却足。

管事一瞅马车,那儿,主人家的手探出,轻轻敲击两下,圆脸管事知意,这是要将人一并带走的意思。

童男有了,童女也得有。

丫头年纪瞧着大了些,不过事有两面,也有些好处。

一对童男童女是同胞的姐弟,血脉相连,气运相通,更有利于判断那方地是否为福地。

……

青玄宫。

说起旧事,冯知州目光里有泪水闪动。

“我和阿姐被带走,伯伯伯娘和阿爷他们都说了,我们是去享福的,才上车马不久,我们便晕了过去。”

阿黄是条老狗,管事一行人见过好东西,吃肉都瞧不上。

转眼,老黄狗便被人从车马上丢了出去,嗷呜一声,摔了个腿瘸。

便是那一直哭的管事娘子,冯知州表示,上马车后也没有瞧到,只车厢的角落里搁了个木匣子,瞧着像表演皮影戏一般的小幕布。

幕布上有个抱襁褓的小妇人影子。

还不待凑近了瞧,人便被迷晕了。

再等醒来,已经在九龙山的一处山地。

哑奴掘着土,管事将一棵桔树种下,踩夯土地。

听到动静后,他扭头,圆圆的脸对上姐弟两人惊恐的眼睛,和先前一般和气地笑。

“醒了?”

“也正好,吉时也到了,落棺吧。”

……

青玄宫。

“我也不知道被埋了多久,阿姐一直搂着我,说不怕不怕,她会一直陪着我。”

说着不怕,可他知道阿姐很怕,眼泪一滴滴落在自己脖子处,烫烫的,但在棺里被抱着,他确实没那么怕了。

冯知州不恨这徐斋主命人将自己埋了,他恨的是,因为这,他的阿黄,他的狗爹没了。

“……是阿黄将我们挖出来,它本就伤得厉害,爪子都磨烂磨没了,嘴巴上也都是土,瞧到我和阿姐,一咧嘴,血糊糊又都是泥。”

爬出棺后,冯海棠机灵,立马扯了身上的衣服丢下,又狠心划了自己的胳膊,洒了好些血上去。

虽不知为何埋他们,她却知,万一要是被人知道他们逃了,那些人定会追他们。

一个是骑高马、有着数马拉车的富贵人,一个是双亲俱亡的猎户孤女孤儿。

相碰,那是鸡蛋碰石头。

“阿弟,咱们得躲着。”夜色中,冯海棠的眼睛很亮,“不寻伯伯阿爷了,姐姐养着你。”

冯天游两眼都是泪泡,转眼一瞧,带着哭音。

“阿姐,阿黄哪儿去了?”

冯海棠这才惊觉,在她忙活时,老猎狗阿黄拖着伤腿不见了。

她眼睛晦涩了几分,搂着阿弟,哽咽得不行。

猎户的闺女,怎么会不知那些机灵通人人性的狗儿,它们平常离不开主人,舍不得,当舍得走的时候,便是觉得自己死期要到的时候。

它们舍不得主人难过,走了,便瞧不到它死了,也就不难过了。

“阿黄去找阿爹了,等以后,咱们再等等以后,等吃了好吃的,瞧了好玩的,等耍够了之后,咱们就也去寻他们……”

“可以现在去吗?”小小的冯天游问,扁扁嘴也委屈,“我不喜欢好玩的,也不喜欢好吃的,我就想他们了。”

“现在不行,现在去了,他们瞧了心里会难过,会舍不得。”冯海棠背着人往山下走,像每一回砍了猪草一样,“别怕,阿姐陪你,一直陪你。”

青玄宫。

冯知州:“九龙山在三平府城境内,下头有一处县令之职空悬,我想去那一处为官,查查当年之事,也找找阿黄,便是因此,阿姐生我气了,说我要是不改了心意,她便不认我这阿弟。”

“我知她是忧我,惧我出事。”

“可我也想阿黄了,夜里梦里,我都没见过它——它、它是不是怨我没去寻它?”

给人收尸不易,给狗儿收尸更是难。

王蝉:“糊涂啊大人!”

“啊?”冯知州不解,“阿蝉姑娘这是何意。”

王蝉:“它哪里怨你了?你这么聪明,那是它在给你当祖宗,特特保佑你的!”

冯知州也瞪大了眼睛,“难道说——”

“嗯!”冯知州话还未说完,王蝉便重重点头,给了肯定。

“它应是葬在九龙山那一处应地里,你唤它一声狗爹,这不是玩笑话,是正经认了干亲,过了房爷的。”

“所以,你真是狗儿子,天地都认,比血缘羁绊都亲的!”

狗儿子冯知州:……

这又高兴又别扭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

作者有话说:

准备改个文名看看以后叫《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今天去定封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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