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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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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没有人应声,观言也不在意。

如今这个公子是个话少的。

他将背上的竹筐提了提,呼了口气,收回了瞧匾额的视线,好似也将那郁气呼出一般,快步朝屋檐下头跑去。

“公子,你道我刚才在映月楼那儿听到什么了吗?”

映月楼,勇毅侯府主院的名字,裴老侯爷题的名。

他曾于月下深情表白,执手诉衷肠,道夫人是他心中明月,娶了夫人,是月老成人之美,这才映月人间。

从此,他们的那一处院落便改了匾额。

被唤作公子的人十四五模样,闻言瞧来,一双丹凤眼生得极好,略微有些清瘦,面上的线条却清晰。

不等人回话,观言立马又道。

“老太太生病了,病这么多天还未好,哈哈哈!”他做了个老态龙钟咳不停的动作,紧着又叉腰,一副小人幸灾乐祸的模样。

“那些财宝丢得好,丢得妙,丢得老太太呱呱叫,好好好,老天开眼,就该这样,让他们馋得很却搂不着,在河边瞧着干着急也没用!”

在主人家眼里,府里的下人像摆件一样。

但下人和主人又有何区别?

是人,就都生了一双眼会看,一对耳朵会听,一张嘴巴会说。

侯府孙孙裴由高出事,听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消息传回来,暗卫只汇报消息便吃了好些鞭子,显然是被迁怒,可见此事隐秘又荒唐。

侯爷更是连夜赶去了建兴府城,又抄了家,搂了一城富商的十二条宝船,可惜,连夜赶回时,天公不作美,江上起大浪。

一个浪头又一个浪头来,船翻了。

这些事府里上下,谁不知道?

没瞧到老太太都为这搁出心病了么!小厨房的汤药罐子熬不停,老太太还没心思吃药。

侯府倒霉,观言便高兴。

叭叭叭说个不停,转头一瞧,就见自家公子推了一杯热水过来,指一叩,桌上的木头闷沉一响,他又一指茶杯,言简意赅。

“喝水。”

观言感动,“公子你真好,都知道我说得口干了,你等着,我喝了两口润润嘴,马上就继续和你说。”

紧着,他快快喝了水,一抹嘴,继续眉飞色舞。

“老侯爷提着个鸟笼上门,还哄着那八哥鸟叫人,唤美人呢,啧,也不害臊,都多大年纪了,还美人来美人去,偏一个有嘴说,一个有耳听,就我受不住。”

“不过——人老太太这会儿正想着财宝呢,哪有什么心思当个老头子口中的美人啊。”

观言嘿嘿笑,刻薄着脸幸灾乐祸。

“这下好了吧,当场就被老太太砸了个杯子,连骂三声滚!”

“三声呢!”他将手往公子面前一鼓捣,食指大拇指一扣,比了三的动作,特特强调。

宋毓之:……

他将人的手拨开。

观言也不在乎,径自说得高兴。

“啧,怎么就没把他这个负心汉给砸死算了?你说他要不要脸,都一脸褶子了,挨了三声滚也没脾气,凑近老夫人嘻嘻笑,拉着人手摸啊摸,一口一句美仙,再来一句亲亲,还说谁惹着他心肝肉生气了?他提着刀上门砍人去!”

裴老夫人姓白,闺名美仙,虽名为美仙,但她年轻时,容貌并不是出众的那一个。

相反,勇毅侯裴用宝年轻时生得颇好,裴由高更是像足了他。

观言做了个干呕的动作,表示自己受不住,这就跑回来了。

“喏,公子我厉害吧,足足装了一篓筐的炭回来,他们还不想给,嗬,不给我就撒泼,再去外头嚷嚷,呸,什么舅爷舅奶,明明就是阿爷后奶!”

“男人真薄幸,有了后头的娘子,前头娘子丢了就算了,自己的崽,自己的孙孙都不认,活得还不如畜生呢!”

宋毓之都无奈了,瞧了眼激动又愤慨的观言。

这会儿,他骂了男人薄幸后,想起自己和公子也是男的,慌了慌。

不好不好!地图炮开得大了点,连自己都骂了进去!

紧着,他便呸呸两声,连道不算不算,他和公子还小呢。

粗眉毛一挑,观言眉梢间都是得意。

“不怕,咱算不得男人。”

宋毓之:……

他暗暗叹了口气,视线一转,又落在杯盏上。

他思忖。

下一回,这水还得再烫口一点。

烫一些,嘴巴得用来吹凉气,就没空说这么多话了。

“咱老太太多好的人啊,生得也好,便是成老太太了,观言我都能瞧出来,老太太年轻时候,一定比府里这个好看,瞧公子的模样就知道了!”

“也不知道老侯爷是不是眼瞎了,就喜欢现在这个,真是气人,偏又奈何不得他。”

说到后头,观言嘟囔,拿了几块新炭在炭盆上。

火一熏,下头死灰复燃,炭火上有红光一闪而过,凉飕飕的屋子里便有了几分热气,将雨夹雪的寒气驱散。

观言跟着宋仲珩进云京投亲,他口中的老太太,自然是裴用宝先前义绝的夫人,宋舒婉宋老太太。

如今已经仙逝,万事休说。

裴用宝和白美仙夫妻情深,生活、府中一应的事,他也多让着白美仙。

云京不是没人知道,裴用宝年轻时在乡下有一门妻子。

如今的白美仙,是休妻后另娶的长官之女,说他见异思迁,见利忘义,这些话在京畿高门大户中都有。

一样为官,谁惧他勇毅侯府?

但一年情深容易,十年情深可能是假……

三十年,四十年的情深,却让人不能不说,许先前那缘分真是牵错了,后头的那个才是正缘。

观言神情悻悻,为宋老太太不值,也为自家公子不值。

哪有这样做阿爷的,都是血亲,现在这头的婆娘还没说话呢,他自个儿先折腾上了。

果真是有了后头的,前头的就是草!

宋毓之起身,推了些许的窗户,冷风透过窗户进来,将屋内闷沉的炁吹散。

他回头瞥了一眼,见观言实在挂怀,略略沉吟,便出言了。

“裴老侯爷体内有桃花蛊子虫,裴老夫人身上有桃花蛊母虫——”

“子虫离不得母虫,又以母虫喜怒哀乐为食,时时牵挂,她喜他便喜,她愁他便愁,外人不知二虫在,自是道情深。”

“啥?公子你说什么?”

观言的动作僵了僵,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几下眼睛,这才找回了自己说话的舌头。

“桃花蛊?”

“子虫母虫?”

“咱裴老侯爷被下蛊了?”

他一声比一声高,面上更是打翻了颜色盘一样,一会儿喜,一会儿怅,又一会儿生气……最后更是在屋里来回走,屁股上像是长了针子,才坐下便跳起,安静不得一刻。

“等等,等等——”观言拍脑子,头脑里都是风暴。

子虫母虫?

难不成老侯爷当初移心,并不是自己甘愿的?

那老太太岂不是没有被辜负?

可这么多年了,老太太也死了,便是公子都不是原来的那个,再是有误会,有苦衷,除了他这个外人,都没有人抱不平,更没有人介怀。

“怎么办,老太太和公子该遭的罪,早就都遭罪了!那虫,那虫怎这般可恶!”

观言嘴巴扁了扁,愈说愈委屈。

他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郎,自小被人丢在野地,被心善的宋老太太捡回,养了给宋仲珩作伴。

说是主仆,实为兄弟。

宋仲珩缠绵病榻,面上有死人的青金之色时,恨着勇毅侯府,更是牵挂观言。

前头小七的肉身死去,船儿在江中微摇,淌尽了血和肉,化作灵填着天上的七曜之阵。

宋毓之挣脱,化成一缕神魂。

离开江心时,他虽浑浑噩噩,瞧着船上那一串的五彩石,却心生不舍依恋。

风起,彩石的绳串尽数断去,风卷着石头飘过江中,又拂过了绿树,更如阴影一般在屋檐下浑浑噩噩走过。

又飘荡数日,机缘起,神魂入这一具身体。

如太行道君猜测的那样,宋毓之神魂不散,能是天下万物。

入了这身体,自然便也承接因果。

对于观言,宋毓之烦他呱噪,却也只叹了几声,推了一杯又一杯的水过去。

无声提醒,说渴了吧,歇歇?

到后头,热水烫口,吹凉气少说几句。

哪里是虫子可恶,分明是人心憎恶。

宋毓之嘲讽地笑了下。

似是瞧出了观言的难受,宋毓之又开口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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