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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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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看——

“哎呀娘呀!”

他丢了手,自己也吓得腿软,重重跌在了地上,指着前头,话都说得囫囵。

“我、我莫不是在做梦?”他重重给了自己两耳光,一下就拍肿了老脸,呼嘶呼嘶着凉气,捂着脸怪自己手重。

“香娘,真、真是明德回来了?他怎么能回来了?”

陈厚财拉着钱月香的衣摆,哆嗦着声音问人。

不知何时,夜风将薄云吹跑,月光熹微的落下,朦朦胧胧着一点光亮,就着屋子里的几盏烛火,已然能将那处照亮。

只见前头一个骷髅架子,它蹒跚地往前,时不时地又骨肉充盈,成为陈明德的模样。

脸上肿了一些包,是马蜂叮咬的痕迹,红肿光亮。

“娘是不是意外我的魂还在?”陈明德扯了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呵呵,我运道好,遇到贵人了。”

“眼下不止我的魂在这,我的尸骨我也一并带来了,灵鹫山悬崖下的马蜂再也克不着我了。”

“以后,我就在家里哪儿也不去,晗儿和柳娘也不去斧头村,阿奶也在家,我们就在东桔县,哪儿都不去。”

“晗儿、晗儿他不缺他叔叔给的一口饭!”

说到一口饭,陈明德又悲又痛,为水幕中瞧到的那一幕。

骷髅骨伸出手,骨指白中带几分泥土的黄,转瞬又充盈血肉。

“不——”钱月香跌到地上,吓得脸色发白,没一分的血色。

“爹,是爹回来了!”稚童高兴,半分不惧白骨,骨碌碌爬下床,还拉来了卧床的老太太。

“太奶,是爹的声音,我爹回来了,太好啦!”

“阿奶,这儿冷,你快进去——”柳娘回头一瞧,急得不行。

话才说完,就见耳鬓边有道风吹来。

风撩过她的发丝,卷出了屋子里的小卧被,轻轻落在老太太的肩上。

一收一拢,灵成布带,将穿着单衣的老太太裹得严实。

柳娘一时都瞪大了眼睛。

“多谢阿蝉姑娘。”陈明德朝王蝉在的方向投去感激的目光。

“客气了。”王蝉摆手,笑眼弯了弯。

……

人老成精,只只言片语,陈阿奶一下就察觉到了什么,嗖地一下,目光阴了下来。

只见她冷如寒冰的目光朝地上的钱月香射去,枯瘦着身子骨,幽幽夜色下有几分吓人,瞅着也像鬼。

“灵鹫山下的马蜂窝?你做了什么!”

想到什么,她一双浑浊的老眼瞪大,抖着手指人。

“是、是你?”

“是你害了明德?那马蜂不是意外?”

“不!”钱月香连忙否认,“我怎会害明德?我是他的亲阿娘啊,怀胎十月才生下他,我怎会害了他?”

再看陈明德,她眼里还有惊惧,跌在地缩着往后挪,摇着头咬牙不再说,只眼里盈着泪,凄苦又无奈。

明德是个孝顺的孩子,以前,只要她露出这无奈又凄苦的表情,他都心疼不已。

每每回村子里,他都带着吃的穿的,关心陈厚财这后爹有没有薄待了她这阿娘。

她说明礼不懂事,他会叹气,直说不打紧——等她老了,要是实在在家里过不下去,便去县里跟着他吧,他会孝顺阿娘。

他理解她改嫁,“爹死得早,娘一个妇道人家也没法子,便是爹也不会怪你的。”

但这一次,鬼心似铁。

钱月香的心沉了又沉。

果然,坊间都说了,鬼是无情的——

果真如此,果真如此!

“阿奶,娘是没有害我的命。”陈明德自嘲一笑,再抬眼,语气里都是嘲讽。

他盯着钱月香的鬼眼幽幽,成白骨骷髅时更是眼眶有阴火。

“她只是挖了我的坟,偷了我的尸骨,将我埋在我丧命的马蜂窝下的泥地里,灵鹫山那一处荒地。”

“什么!”柳娘和陈阿奶都惊了惊。

两人相互扶持,这才没有被消息冲击倒。

掘坟偷尸?

仇人都不一定做这事。

陈明德盯着钱月香,句句泣血,声声含怨。

“我是马蜂叮咬而死,魂自然惧这东西,就像枉死的上吊鬼命门在上吊绳上一样,马蜂就是克我魂,食我灵的存在。”

“娘,山下很冷很黑,听着头上嗡嗡嗡的马蜂声,我的魂一点点淡去,我缩在石壁和泥土中,越来越小,最后只一张脸、一个口鼻、一对眼睛……”

“我时常看着天上的月亮,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明礼是你的孩子,我就不是了吗?”

“我到底哪儿对不住你了?你就这样、你就这样狠心!”

“别和我提明礼!”钱月香歇斯底里。

惧怕到后头是破罐子破摔,钱月香站了起来,推了院子里晒东西的木架子。

瞬间,院子里噼里啪啦一阵响,竹编的晒盘落了一地,狼狈不堪。

上头冻着的青团都掉了一地。

王蝉可惜,都好吃的模样呢!

……

钱月香胸口大起伏,也是恨狠了。

“你自己知道你对明礼做了什么!”

“明礼病了,就是你害的。”

头七回魂,机缘巧合时,家里人有时能瞧到亡魂,钱月香就见过陈明德的魂。

月夜下,他飘忽地在院子里游荡。

那令人讨厌的,像足了前婆母的鼻子仰着朝天,嗅吸着屋子里的炁一般,让她想起了乡下的猪,都是拱着鼻子讨食。

生厌极了。

生厌极了!

而明礼、明礼病了。

她寻人问了,说是有鬼食炁亦沾血炁,长此以往,被食了炁的人会缠绵病榻,于寿数都有妨碍。

她心里恨呐。

这是要赶了她和明礼回乡下?死了都护着婆母。

不,她偏不走!

“你在县城里过着好日子,有宅子有妻儿,明礼什么都没有,他在乡下什么都没有……不行的,都是兄弟,怎么能差这么多,我的孩儿不能和我一样过苦日子,不行的……”

钱月香喃喃,直摇头说不行。

“娘——你!”柳娘难以置信。

一句娘字脱口后,她心痛又心寒,再也不肯喊娘了。

不是说乡下平和,乡下花销少好养孩儿么——

原是哄着她和晗儿去乡下,腾着屋子出来!

“你滚,你滚!”柳娘悲愤极了,为自己这段日子糊涂进水的脑子懊恼。

她竟真被婆母哄得心动,想着是自家的婆母,自家的小叔子,晗儿的阿奶和亲叔叔,怎么也不会亏待了晗儿。

原来,家贼才是心狠可怕的。

柳娘寻了院子里的扁担,挥着砸人,眼里噙着泪,红着眼睛却还咬着牙撑起。

不能不撑,明德哥死了都不安心,晗儿还小,阿奶又病着,家里只有她了,只有她了。

而且、而且娘还掘了明德哥的坟!

“嗷——”柳娘又悲又愤,全都化作了气力,“我让你掘坟,让你偷尸体,滚滚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陈家角落里,王蝉都吓了一跳,元神化阴,如风一般地将自己挂上树。

一跃一坐,寻了个好视角的枝丫看下头。

冬日的梨子树掉了叶子,秋日的梨未采摘完全,还留了好一些在树上。

一粒粒冻得似石头一样。

枝丫一晃一荡,旁人只以为是风炁阵阵。

瞧着战斗力非凡的柳娘子,王蝉都忍不住看咋舌了。

这——

莫不是传说中的,爱情的力量?

“吱呀”一声,西厢那处的屋门被打开,一并传来的还有陈明礼打着哈欠,被吵醒后不耐的声音。

“娘,你们在吵——”什么?

话还未说完,他瞧到了院子前头的白骨阴魂,吓得两股颤颤,像打摆子一样,脸一下就白了。

“大、大哥?”

“是明礼啊,正好,娘护着你要吃我家的财,你得了益处,也得给个说法。”

食炁鬼朝着鼻子看向陈明礼,将恶炁吸食。

陈明礼只觉得头又昏沉了,脚软得没劲儿。

“鬼、鬼讨债了——不、不是我,我不是想害你,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这样,我真没想到会这样……大哥、大哥你饶了我。”

“我真不是故意的。”

陈明礼软了脚,瞧着陈明德,再瞧着宅子里阴风阵阵的一幕,吓得魂都散了,砰的一下跪地,搓手求饶。

钱月香暴喝,一个箭步地来到陈明礼的身边,扯了人起来,当头劈了一巴掌过去。

“明礼,你清醒一点,是没睡醒还是怎地,说什么胡话呢!”

王蝉占据了好视野,眯了眼睛去瞧,正好瞧到钱月香紧张又忧心忡忡的眼神。

“喔——”王蝉拉长了嗓子,立马打报告。

“陈明德,你的死原来和你弟弟还有关系呢。”

难怪难怪——

王蝉恍然。

只嚷嚷谋算着陈家家当,陈明德作为食气鬼吸食那些恶炁,竟会让陈明礼一病不起,本就有些怪异。

恶炁多,血炁自然也多。

所以,愈是恶人愈怕食炁鬼。

刚正正直之人气息刚正,自是不怕。

也就是俗话说的,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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