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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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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骨头踩在地上,有哒哒的声音响起。

食炁鬼吸嗅着炁息,身形在白骨和骨肉丰盈中变幻。

“阿蝉姑娘,那东西跑了。”

“我去追追。”王蝉的话才落地,心随意动,元神化阴神,如风又似光地朝着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陈明德看着被邪风卷出巷子,正会儿正在巷子口处哭嚎的钱香月。

只见她膝盖跪着,推搡着躺在地上的陈明礼,涕泪沾了一脸,头发也乱了,狼狈无措,更有一种踩不到实地的虚幻。

当初,他死的时候,阿奶和柳娘也这样伤心。

一旁,陈厚财跌坐在地,惊恐着一双眼睛,里头尽是后怕。

“醒醒啊,明礼,醒醒啊!”钱香月哭嚎得不行,见人没了反应,痛得是捶了捶自己的心肝,转而又去捶打一旁的陈厚财。

“怪你怪你,都怪你!明礼这样都是你的错!”

“怎么就怪我了?”陈厚财惊怕之下,也对钱香月生了怨。

“我都到了车马行了,只等上前敲了门,咱们一早就能回斧头村,是你要来无妄寺寻这婆子!”

陈厚财懊悔,瞧着地上的陈明礼心中也痛。

也是他的孩儿啊,养了十几年的孩子了,瞅着长大了,再过几年便能顶门立户,他也能轻省一些了。

今儿这算什么?

拾粪老汉起五更,赶早找了死?

钱香月哭声一窒,紧着又爆发出更大的怨怒。

“就是你!我说来无妄寺你就来了无妄寺?你何时这样听我的话了?要不是你也起了心思,明礼怎么会出事,他怎么会出事!”

“……”

一时间,这儿乱做了一团,相互咒骂,相互埋怨,相互揭底子。

快二十来年的夫妻了,更是知道对方的痛处和阴暗心思,回回都往狠里踩。

果真应了那句,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东桔县闹鬼的事已有一段时日了,街头已经出现了好几次的尸体,个个诡谲含笑,腹肚鼓鼓,尸骨还在城外的义庄停着。

仵作剖开一看,内里被冻着一般,太阳一晒就淌了黑水。

谁不知道邪门?

几乎是人人鹤唳风声。

是以,听到钱香月和陈厚财的争吵和哭嚎的声音,谁也没有说话,连灯烛都不敢掌。

一家几口挨在一起,躲在被子里簌簌发抖。

“嘘嘘,别说话别吭声,咱不能凑热闹,对对,再热闹再好奇也别探头瞧,你探头了,鬼说不得也探头来,回头挨一处了,你就说你怕不怕。”

“阿爷,我怕。”小娃儿小声。

“别怕别怕,”做阿爷的连忙安慰,“鬼东西进不来,家里请了神烧了香呢。”

门窗关得死紧,屋子里还有焚烧香火残留的香气。

这些都是特意上无妄寺里请了神像和灵符回家,早晚三柱香的烧着。

有用没用另说,东西先整上。

保佑的话是心虔诚,没保佑便是心不够虔诚,顶要紧的是夜里别去外头耍,老实躲家里。

“听着这俩公婆吵嘴推诿,是对大儿子有坏心思?”

钱香月和陈厚财的声音太大声,就是不想听,声音都传到了许多户人家耳朵里。

空旷的巷子口,传声更大声一些,宅子迂回间还有回音重重。

听了久了,有几户人家便小声地嘀咕议论上了。

“……噢噢,我算是听明白了,她这是小儿子害了大儿子,大儿子鬼回家讨债来了……将人赶出了门,饶了他们一回,可他们不知足,竟还想着再害大儿子鬼,这才遭了这祸事?”

“报应!”

“要我说这就是报应!该!”

有人义愤填膺,听出了端倪,也知一些内情。

“说的应该是咱这条街,收夜香的连婆子孙子呢——”

“对对,我也听出来了,这是他乡下来的娘和后爹,早十几年就改嫁了,不厚道呢,弟弟是后爹的,当初差点瞒天过海,让他假冒了遗腹子,还好这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得儿子像老鼠。”

“连婆子的孙子?这我记得,那时我就说了,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马蜂叮着叮着就死了?原来是财帛红人眼,家里的人张大了嘴巴,想着吃人绝户呢。”

“人面兽心,当真是人面兽心。”

“都自家人也能坑得下手?这做娘、做兄弟的心,当真是狠啊。”

“怎么就不行了?”有见世面的老人叹气。

“你呀,还是遇事太少,不知道这世界的人心险恶——”

“往往愈是亲近的人,坏心思愈多,也愈可怕,偏偏心肝藏在肚子里头,外头怎么瞧都瞧不出来,这皮肉下的心肝是红的还是黑的。”

“面甜心苦,佛口蛇心,这些事儿可不少。”

几人又感叹了几声,倏忽的,有人提了一嘴。

“哎——我怎么觉得这夜夜扰咱们东桔县的鬼东西倒也没那么坏呢?”

被窝里其他几人瞪了人一眼。

“真、真的嘛!”说话人磕磕绊绊,一一细数。

“上半月死的那个我知道,是麻老五,听说他最喜欢的事儿就是喝酒和打媳妇……回回喝了酒就撒酒疯,一拳一脚打得媳妇鼻青脸肿。”

“他该不该死,我觉得挺该死的。”

“这——”有人小声反驳,“可我听说麻老五是控制不住自己,酒醒了他也懊恼,给他媳妇跪地,一下又一下打自己耳光子——”

“说自己喝糊涂了,他爱媳妇,媳妇别离了他回娘家,他不能没有媳妇……大姐你没听到?他哭得可大声了,抱着媳妇的大腿在那儿嚎呢。”

夫妻之事本就难说,相邻们见麻老五打得狠,劝了他媳妇几次。

朝廷重视人口,自然也得重视一些能生养的妇人,寡妇都不愁嫁。

和离的媳妇自然也能再嫁。

别瞧是一拳一脚的打,第二天一看也吓人得紧,青青紫紫一片,腿都半瘸了。

妇人力道轻,男子力重,一不留神,说不得得出了人命!

可无奈人做媳妇的乐意,夫婿一认错,她端着性子冷着脸被哄了半日,人就又和好了。

瞧着感情又更进一些的模样,久而久之,大家伙儿也不再劝。

大抵,那便是麻老五夫妻二人的相处之道。

“是她蠢!”举例鬼东西是有些良心的人怪叫,“要换做是我,打我一回,他就是抹了脖子自戕,我都不带劝的!”

她又掰着指头说了几个。

“还有更早前的李二,他也不老实,回回奸着笑瞧人,还拦着小媳妇小姑娘,说几句花花话沾便宜,还怪笑……笑笑笑,笑屁,显得他一张驴脸长还是怎地,反正我是瞧了他就生厌!”

“大家都躲着他走,他还当自己的下流是风流。”

“呸!还不知道暗地里是不是做了啥更恶的事,死了活该,他一没啊,我走出去路都觉得宽敞了!”

“……”

一时间,这一户沈姓人家,就着鬼东西是好是坏,小小声地展开了激烈的辩驳。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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