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2/2)
柳娘怔愣了下,眼里染上哀伤,怪自己先前太沉溺于伤心,忘了阿奶也难过,失了孙孙,晗儿也伤心,失了爹爹,一家竟哄着她了。
再看陈明德,柳娘立誓要振作。
“怨我,是我之前只顾着伤心了,以后再不敢如此,阿奶老了,晗儿还小,家里得我撑着。”
夫妻俩又说了片刻的话,最后,柳娘瞥了眼给晗儿编草枝的王蝉,抹了泪,转头进了堂屋,去拿家里备着的香火焚上。
“上好的香,都在无妄寺附近的香烛店买的,贵着呢,正好给你和贵客都尝尝,看看香不香,到底有没有传出来的名头那样好。”
“要是不好,”她咬牙,准备以后都活得泼辣一些,“我就上门寻他们讨说法去!”
食炁鬼:……
呃,他是能尝,可修行的人也能尝吗?
他迟疑地看向王蝉。
就见她编了个蚱蜢,灵一掐,草编的蚱蜢活了过来,跳到晗儿手中,惹得小娃娃哇哇叫。
“嘿嘿,你胆子真小。”王蝉在一旁笑得眼睛眯成月牙。
对上食炁鬼问来的香火能吃否,王蝉想着鬼道中,自己以香火幻成宴客的酒席,点头。
可,太可了。
……
那厢,柳娘烧香请客,连婆子也没闲着。
她将西厢房陈明礼那屋的衣裳拢了拢,丢了出来。
三人走得急,好一些东西都没收妥。
连婆子爱憎分明,连一下都不能容忍,这个家里还有他们的东西残留。
“没心肝啊,该千刀万剐的人啊。”连婆子抖着手丢一件里衣。
“阿德出事之前,我特特做的两身衣裳,阿德一件,想着他陈明礼也是阿德的弟弟,小时候,我和老头儿也疼过一段日子。”
“虽厌恶着他阿娘和阿爹行事不讲究,对不住我家孩子,但小孩子也没什么错,我就给他也做了一身。”
“一样的料子,一样的工艺,半分没有短了他。”
老太太伤心,“我没有薄待他,他倒好,要害我的孙孙——”
她瞧一眼陈明德,便伤心一下。
“刮——嘎嘎,刮嘎嘎!”
骤然。
几人抬眼。
只见漆黑的夜幕中飞来几只老鸹,它们凄厉地叫着,拍着翅膀落在了陈家的院子里,落在老太太丢出去的里衣身上。
只见鸟爪子踏着衣裳,像是要在衣裳上抓什么一样,夜色晕染,老鸹的眼睛好似都有些红。
“这这——”
“莫忧,和陈家无关,是陈明礼死了。”
这突然的一幕,几人都瞧呆了,还不待柳娘和连婆子惊怕,就听王蝉说了一声。
两人怔愣了下,还有些没回过神。
便是食炁鬼都愣在了梨树下。
死了?
陈明礼死了?
……
乌篷船上。
王蝉解释,“马面蛇眼,须遭横死,病重色溯,黄泉路上……这是相面之法,能瞧出他的死相。”
“可除了相面、相手、相骨,这世上还有一种少见的相法,名为相声、相嗅。”
“相声?相嗅?”食炁鬼重复。
“嗯,衣裳上有陈明礼残留的炁息,他既有死相,真正死的那一刻,阴炁上浮,也可唤做死臭味浓郁,便有老鸹等喜食阴炁的鸟儿闻着味儿飞来,叫唤不停,这便是相声和相嗅。”
所以,老鸹抓挠衣裳,是抓饶上头的阴炁。
王蝉便知,陈明礼应了那横死的劫了。
……
相嗅——
食炁鬼若有所思,“我也嗅到他的气味有些不同,方才倒没想那么多。”
王蝉:“食炁鬼食炁,可辩天地间各种的气味,更可知天下众鬼,厉害一些的,还可以以鬼身修行,积阴德留善缘,后福无穷。”
她又指点了几句,想起了什么,忙问方才快到巷子时,他可有嗅到什么不一样的味道。
王蝉:“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似鬼又非鬼——”
“是。”食炁鬼忙应声,“我也觉得不像是鬼炁。”
鬼属阴,别管外人瞧是怎样,他一个食气鬼吸嗅起来的滋味是凉滋滋的。
像夏日吃的冰饮子,阴炁更重一些的,就像添了银丹草的冰饮子。
一吸一嗅,凉到了心窝窝里。
但方才在巷子处,他嗅到的滋味却带着几分火炁。
“……我听到她和陈叔在互相埋怨,也听他们说了,害了明礼的东西,近来在县里闹好几出事了。”
陈明德说到这,又改了口。
“不,害了明礼的人不是那东西,是她和陈叔。”
巷子的老婆子是说了马蜂克魂法子的人,他们本到了车马行,却又改了行程到了无妄寺附近。
其中意味,陈明德明白,也因此,他连一声娘也不肯称呼。
“……戥子称心肝?”听了陈明德的话,王蝉重复了句,又回想这一路追来所行的路。
倏忽的,她想到了什么,眼睛睁大。
“你可嗅到金银的炁息?”王蝉忙问。
食炁鬼也瞪大了眼睛,“对,是金银之炁。”所以带几分金属的灼热,不似阴炁凉爽。
王蝉:“我知道它藏哪儿了。”
不是鬼,是精!
那是阴魂附着在器皿上,机缘巧合下成的精,所以脚步也比寻常的鬼物轻巧。
下一刻,江上起了阵风炁,风推着乌篷船急速前进,破开江浪,船后的水浪好似大鱼的尾巴,尾鳍一摆,便行万里水程。
“是这儿。”
王蝉瞧着这一处地.
只见前头是一座山脉,山水山水,有水的地方时常有山,山水相伴,这并不稀罕。
但这处山头有些奇的是山脚靠水一处。
只见那山的岩石和土砾蜿蜒盘绕,微微隆起,远看竟像是一条盘住山脚的巨蛇。
蛇头的位置靠近了水,却又碰不到水。
更奇的是岩石和土砾拼凑成的纹路当真有些像蛇纹,一块一块的,有巴掌大小的,更有脸盆大小。
它们相互间杂成纹路。
似蛇头位置有蛇目,瞧过去是微微闭合的模样,它的蛇头蔫耷地垂下,却永远碰不到下头的江水,似是无力地认命,闭眼不再瞧。
食炁鬼稀奇,“这是什么?”
“我也算是东桔县长大的,竟不知道还有一处山石这样像蛟龙,真是天下奇石,无奇不有。”
“阿蝉姑娘,你们养石人是不是时常能瞧奇石?”
陈明德读过几年书,自是喜爱山石广阔高远的风貌,多瞧了几眼山石,叹自然鬼斧神工。
“像,当真像巨蛇,如蛟龙跃山走水。”
王蝉:“因为它就是一条蛇。”
陈明德惊讶,“什么?”
王蝉解释,“这是石头,却也不是石头,这是巨蛇走蛟失败,枯化而成的石头。”
巨蛇为妖,妖性子护短,自欺食用可以,旁的人却不能打杀。
因此,便是走蛟失败化作枯石,石中空间,也有庇护精和妖的炁息的地方。是以,有这种奇石的地方,常有山神的传说,因为能庇护山中牲畜和精灵。
再加上那精怪有金银气息,土石生金,蛇山为土,精怪为金,更是能相护。
王蝉打了道灵,下一刻,空空如蛇口的山洞里掉出一道光。
紧着,一个木头做成的戥子落在地上。
“咳咳——”戥子在地上转悠了两下,见实在无路可走了,这才有虚影在上头浮现。
“小丫头,老婆子我一把年纪了,可经不得你这样摔。”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