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1/2)
第95章
心神一动,元神化阴神,江波之上,王蝉的身影淡了去,只刹那的功夫,她就变幻了数个位置。
就见江面之上,王蝉的虚影重重,忽远又忽近。
像掐了一个又一个的缩地成寸之法,在白虎的四周成一法阵。
此处是她,旁处亦是她。
猛虎重重咬下,只听咔嚓嚓的牙咬声起,但口中却无一物。
它狠狠一磨牙,凶悍森冷,四处寻了寻,猛地又回扑,这一次依然成空。
“咔嚓”一声响,虎嘴噗出一嘴的毛。
原来,在王蝉变幻的虚影之下,它没咬住人,反倒将自己的虎尾咬了个正着。
“吼——”
猛虎停了脚步,吊睛白额大虫冰冷的虎目中满是被戏耍的愤怒。
虎啸声起,引起江浪排排翻滚。
“好、好多个阿蝉姑娘。”
远处的乌篷船上,食炁鬼被王蝉推远,离了这缠斗的局面,他心有着急,扑到船舷之处抓着,不顾浪大船摇,踮脚探头地看。
这一看,当即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的眼花。
“哪一个才是真的?”
还是都是真的?
说着话,那圆钝又朝天的鼻子翕动了下,有细细的两团炁挂在鼻孔之间。
“闻、闻不出来。”
食炁鬼惊叹得不行。
眼睛能骗人,炁却骗不得人,尤其是它这样食炁的鬼,如今看去,白虎四周的每一个虚影都是王蝉,却又不是王蝉。
“傻,这都看不出来,白当鬼这么久。”
不知何时,本来盘在王蝉手腕间的小白蛇落在了乌篷船上。
此刻,它将自己吊在船舱处的灯笼上,蛇身半悬而下,嘶嘶着分叉的蛇信子在食炁鬼耳边说话。
“速度快极致之时,自然成残影阵阵,骗得住你的眼睛,也能骗你其他的感官。”
“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食炁鬼吓了一跳。
下一刻,他就分了心神,盯着自灯上盘旋探头而下的小白蛇,眼里闪过两分困惑。
“是我多心了么?”他伸出手指头比了比,“总觉得你好像粗了一点儿。”
也不是粗,应该说是残灵凝实了些许。
此刻蛇身盘在灯笼之上探头而下,微微发黄的烛光映照在蛇身之上,只见光晕柔柔,白蛇似白玉雕琢,打眼一看,瞧着就像粗了些许。
白蛇没有理会食炁鬼,一双蛇眼盯着前头。
徐安卿来了后,白虎脱困,食炁鬼担忧得不行,和他的担心忧虑不同,白蛇对王蝉信任得很。
今夜不管是谁来,小王修士一定能行!
蛇眼盯着王蝉的手腕,好生遗憾自己这会儿缠不上。
食炁鬼说得不错,它的残灵是凝实了不少,别人不知,它却知道,这是小王修士的功劳。
方才,它只是在她的手腕间缠了缠,便感受到了灵的冲刷。
天上薄云层层,不见星光更不见月光,却有日月星三光汇聚而下,氤氲在王蝉的周身,而它缠在她的手腕间,犹如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般,也受到了荫泽。
有一些地方得天地钟灵毓秀,格外有灵。
有一些人也是。
小王修士便是这样的人。
……
白虎咬下自个儿的虎尾,格外的愤怒,徐安卿吹奏的动作顿了顿,下一刻,他的脸色更冷了,于江波浪尖吹奏着骨笛。
幽幽呜咽的笛声从骨笛中冒出。
也不知道这骨笛是用什么骨头制成,只见它有白骨森森之色。
白虎咬空了几回,不止它暴躁,徐安卿也心下烦躁。
不知是否受了今夜死咒的影响,他心口有久违的突突之感。
“丫头,只会躲可不成。”
他沉了声,抬眼看了下天色,决定速战速决,回去先想法子洗了这一身的死咒。
徐安卿不信白师茂对他下的死咒能有多大的威胁,不过是区区一个凡人,家道败落,典当了媳妇又自己沦为街头乞丐的穷酸汉子。
无能,潦倒,丢人现眼——
走在街头,擦肩而过的缘分,他遇到了都得拍一拍袖子,皱眉道一声晦气的存在。
但就像是肉里刺了木刺一样,于生命无碍,却又让人忽视不得。
想着方才洋洋散散而飘下的纸钱,徐安卿心里格外不爽利。
【……纸钱片片沾身来,这是死相,提前替徐檀越哭丧了啊。】
徐安卿耳畔又响起了空空和尚瓮闷的大嗓门,心下更是烦躁。
他的视线落在白虎咬断的虎尾上,再抬眼,又吹奏起了骨笛。
王蝉瞧去,就见这一次的骨笛声幽鸣,和方才不一样,只听笛声呜呜咽咽如阴地的鬼啸声。
而白骨笛上更有黑炁随着笛声飘出。
来了。
她心下踏实了许多。
“好浓厚的阴煞之炁。”食炁鬼鼻翼动了动,目光同样落在了徐安卿口唇相碰的那管笛子上,再看王蝉,他目光中带几分不安。
就见王蝉同样虚浮浪尖,无数的虚影凝成一人。
夜风吹拂而来,将小姑娘的发丝吹乱,却不见着急慌乱之色。
她的视线落在白虎肚中,手心一翻,一枚石头在掌心出现。
“是、是那方石头!”食炁鬼激动,莫名有些放心。
“什么石头?”小白蛇支起身子瞧去。
食炁鬼想说什么,想到什么,瞅一眼徐安卿,特特又闭了嘴。
什么石头?
这石头可了不得,自己多瞅几眼,险些都被收到里头呢。
徐安卿也注意到了王蝉掌心的石头。
就见石头雕琢成马蜂模样,薄薄的蜂翼,细长的蜂身,有蜂的触角和节肢,清晰可见。
颇为奇特的是马蜂的眼睛。
只见花花绿绿的颜色拼凑在一起,浑然天成,细细簇簇堆叠成马蜂的复眼。
谁瞧了这方石,都得叹一声巧夺天工,当真是巧夺天工。
一方石头竟也能雕成如此模样!
徐安卿看了两眼,又不以为意,心下又道几分滑稽。
不愧是这种年纪的小丫头,花样子就是多。
石头,死物而已。
小小的石蜂像又能成什么大器?
笛声又起,白虎昂着虎头又吼了一声,獠牙大张,与此同时,它腹肚处的毛忽忽而动,有人脸在虎肚中拥挤而出,一张又一张。
王蝉看去,只见人脸有男有女,有老亦有少。
他们眼睛闭合着,面上却有痛苦之色。
随着笛声,白虎也一身的阴炁笼罩,虎毛忽忽涌动,像大海之中的虾,有着一簇簇的毛脚,水一漾,毛脚细细而动,一个个人头被推着从虎肚中挤向了虎嘴。
“吼!”
虎嘴一张,无数的人头喷射而出。
只见黑压压的人头飞来,他们猛地睁开了眼,视线齐齐落在了王蝉身上。
嘴一咧,能见舌间黑炁缠绕。
熹微的渔火映照下,如一排排的牙朝王蝉咬来。
“伥,是伥。”白蛇喃喃。
它生于山间,清修在山林之中,自是知道虎吃人可夺人魂成伥鬼。
但这样多的伥鬼,该食多少的人。
一个个人头将这一处的天空遍布,要不是没有光亮,寻常人瞧了,朦胧之下,定还道是十五灯节时候燃灯盏盏。
“卫小娘子,这是卫小娘子。”白蛇的视线落在一个白骨头上。
它的蛇丹将卫家小娘子的残躯蕴养,更藏在大江之下,时间推移,白蛇残灵能知卫舒窈的气息。
虽成白骨,却还一眼认出。
白骨和无数的头颅朝王蝉扑去,像夜黑之时嗅到死亡气息而飞来的寒鸦,带着不吉的阴晦之炁。
小丫头,饶你逃得再快,也躲不过这铺天盖地咬来的阴鬼。
修为是不错,可惜遇到了他——
徐安卿的笑才挂在嘴边,下一刻,他嘴边的笑僵住了。
“怎么、怎么可能!”
徐安卿停了吹笛,头一次,他失了气定神闲,抬脚往船沿边站了站,一把捏住了船舷,手上青筋暴起,声音有些飘,眼里是难以置信。
就见无数人头朝王蝉咬来之时,倏忽没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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