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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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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波浪一层一层地朝码头边拍来,翻滚着白色的水花,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成宝相花的乌篷船稳稳靠岸。

“快快,快去搀囡囡上岸。”

面上犹挂着涕泪,卫夫人拿着帕子的手却顾不上擦,推搡了卫老爷两下,催促他上前。

浪大,可不好叫囡囡落了水。

还不待卫老爷上前,就见奇迹又起。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江浪盘旋成巨蛇模样,托着那宝相花上了岸。

如龙衔花而来一般。

成柱状的江潮轻轻一碰触码头边的石头,宝相花上的卫舒窈稳稳落地,巨大的宝相花有莹光闪闪。

下一刻,如冬夜燃起的火堆,风一吹,火星子撩空散去,巨大的宝相花也消散在晨曦的码头边。

江浪来时如潮,退时亦如潮。

“娘,爹,是孩儿不孝,让爹和娘担心了。”

卫舒窈急急几步往前,拉过父母的手,看过爹,又看过娘,心中大恸。

离她印象中的最后一眼相比,爹老了,娘也憔悴了,发间埋的尽是白发。

她伸手要去摸卫夫人的发,眼里盈着泪花,哽塞不成语,“娘、娘老了,儿瞧了心里难受。”

“窈儿,娘的窈儿,”卫夫人哭得厉害,“莫难受,娘没事,娘欢喜着呢。”说罢,她撑了个笑脸。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卫老爷拍了这个,又拍那个,瞧着镇定,微微低头时却忙抬袖,急急将眼中起的泪花擦去里

“瞧、瞧见没!”码头边的力工商贩等人惊得不行,指着卫舒窈就道神迹。

“是宝相花!蛇大仙衔着宝相花送卫小娘子回来了!”

不是别的,是宝相花啊!

宝相花又被人称作宝莲花,中间如莲,花瓣层层叠叠晕色,祈福吉祥时多用。

乌篷船成这样的花形,谁都道一声奇迹。

花如火星一般散去时,有人忙伸手去触,或跳或跃,双手一拍,将萤光捂在手心,都想沾一沾这吉祥。

摊开手,见萤光不在,众人面上有遗憾却也满足。

不急,定是这吉祥入身体里了。

转头看着卫家三人哭做一团,大家伙儿鼻子都跟着一酸,如看戏折子,大家都爱瞧团圆的戏码一样,谁都喜欢大团圆,这现实中的团圆,更是让人瞧了心酸又欢喜。

“胡三,以后可不许胡说!”

过了片刻,力工中,有人想起方才胡三说的浑话,忙道了一声。

众人连连应是,女儿家的清誉,可不好你一言我一语的毁了。

“对对,大家伙儿可都瞧得真真的,蛇大仙有灵,卫小娘子被它送回来,定是得了它的眼,这些日子不见踪迹,应是得了什么仙缘,又或是有什么奇遇,在蛇大仙座下聆听经书呢。”

“应是这样,”有上了年纪的附和,带几分言之灼灼的肯定。

“话本子和戏折子里不都写了唱了吗?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卫小娘子丢了这么多时日,不是旁的原因,就因为这天上的时间啊,它和咱这儿的不一样!”

看着卫家人团圆,大家伙儿替他们高兴的同时,也稀奇得紧。

好一些人聚了过来,说起蛇这一动物,纷纷道,别瞧是蛇这动物,平日里也常见,草丛里,山间地头……但有时,它真是灵得很。

像什么家中先辈祭日的时候,家中进了蛇,万万莫要打了杀了。

“……那是先辈的魂依附着蛇,归家来瞧后人哩!可不敢赶杀了去,得拿棍儿请出去。”

这样大的蛇影——

想着方才瞧到的水柱,众人连连又道。

“水浪的阵势这样大,也不知道清修了多久,依我看啊,这都不能算蛇妖了,再修行个几十年,说不得能蜕蛇成蛟,成龙君哩!”

“对对!”

众人纷纷附和,话锋一转,又对上了一旁捏着脖间白色巾帕,一脸不以为意模样的胡三,又劝了几句。

“卫小娘子是它送回,定也是它护着的,仔细蛇大仙听着你那些个糊涂话,心里不高兴了,回头寻你的不痛快,折腾到最后,遭罪的还不是你?”

和胡三说起这话,大家伙儿也是好心。

蛇这动物,灵,却也阴。

往时,坊间乡间可有各种的异闻,传出有人事事不顺,更兼病魔缠身的怪事。

人寻着懂事儿的人一问,高人指点道,【阳宅不顺,定是阴宅出事,看看家中先辈的阴宅吧,应是进了什么东西。】

那一户人家是家中之人好些个犯了偏头疼的。

每每到了夜里,紧闭了门窗,也觉得有寒风阵阵吹来。

好巧不巧,这风像对着脑门吹,一阵接一阵,头痛难耐,让人几乎不敢多晃动脑子,一动就钻心的痛。

大夫瞧了,汤药一剂剂地吃——

到了最后,铜钿费了好些,口舌苦着药,几乎是打着嗝都是药味儿,却不见有半分好转。

听了指点后,人将信将疑,动了阴宅后一瞧——

嗬,先人的骸骨中盘了蛇!

只见黑色的蛇盘蠕着蛇身,蛇头搁着,正好对着尸骸的颅骨处。

破棺之时,它尤嘶嘶吐舌。

那风,吹着阴宅先辈的颅骨,痛的却是阳宅中住的后人,想不说一声奇都不行。

胡三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盯着前头抱做一团哭的卫家人,被众人一通说,面上有些挂不住,依然头铁又嘴硬。

“什么蛇大仙,我瞧就是妖物,卫小娘子丢了这么多天,这清白便是没有被人夺了,也该被妖——”

话还未说完,就听众人一声惊呼,连连后退。

大家伙儿瞧着胡三,面上有惊恐的神色。

“叫、叫你别胡说了,遭折腾了吧!”

说话的是个卖糖水的汉子,他一指胡三,凑近说了一句,急急又缩脚,就怕凑近了,被蛇大仙误以为是胡三的同伙,回头沾了霉运。

就见只这么一会儿的光景,胡三的嘴巴一下便肿了起来,像两根大肉肠一样。

他清晨时吃了点有油水的煎包儿,带几分和其他力工炫耀的心思,舍不得擦嘴,尤光亮着一层油花,这会儿是愈发透亮了。

胡三呜呜,嘴巴一动,呜咽不出声音,一说话又一阵细细密密的胀刺痛,他忙捂了嘴。

瞧着四周,又看看卫家小娘子,胡三眼里有惊疑不定,这下是不敢再胡说了。

……

食炁鬼:“阿蝉姑娘,他这嘴——”

王蝉眉眼弯弯一笑,“小惩小戒罢了。”

在众人没有注意的地方,王蝉阴神化阴神,在不远处的一茶寮处显现,手腕间盘着如白玉镯的小白蛇。

小白蛇嘶嘶叫,“不错不错,就该给点惩戒,一个大男人嘴这样碎,胡咧咧些什么。”

它怎么就是胡来的妖物了?

它清修山间,还、还是条元阳未破的蛇咧!

嘴巴一张一碰,就想毁它清白,可恶!

卫舒窈正安慰着阿爹阿娘,视线一瞥,瞧到小姑娘的身影,眸光怔了怔,正待说什么,却见那送自己归岸的小姑娘冲自己笑了笑,转瞬又不见了踪迹。

“窈儿,在瞧什么?”卫夫人顺着卫舒窈的目光看去,没瞧到人,倒是看到一茶寮。

想到了什么,她心下一急,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儿。

“怪我,一时欢喜过头,杵这儿说个不停,囡囡这是渴了饿了?快快,咱们快回家——”

“等回去后啊,阿娘亲自下厨,给你煮一碗面,面条擀得细细的,又得有韧劲儿,再煲一盅的老鸭汤做汤底,小火煨炉子,肉炖得烂烂的,好吃的都化在汤里,这样的汤做汤头,那才是好滋味,吃了保准暖暖和和……”

卫夫人絮絮叨叨,这几月的担忧牵挂,伤心神伤,都随着絮絮叨叨宣泄而出。

说起这面,她眼里有泪光盈动,又是喜又是伤怀,攥着卫舒窈的手不放,攥得紧紧。

万幸万幸,还能再做一碗面给闺女儿吃。

卫舒窈出事之前,还未过十八岁的生辰,如今,秋日已过,凛冬来临,正值年关时候,卫舒窈的生辰早已经过了。

淮县人过生辰得吃一碗细细的面,面由一个面团擀成,吃的时候,面条不能断,意味着顺顺遂遂。

被搀扶着上马车,卫夫人擦了擦泪,和卫老爷感叹不已。

宝相花——

“那时,阿爹阿娘心中都绝望了,到处都寻不到你,别无他法,没什么能为你再做的,就为你点了盏宝相花的河灯。”

“蛇大仙定也是收到了这河灯,又记挂和咱祖宗的渊源,这才帮咱们寻回窈儿,咱回去后建个小观庙?给蛇大仙塑一塑金身?”

她和卫老爷打商量。

卫老爷也正有此意,自是忙不迭地应下。

“还得再搭个粥棚,为蛇大仙祈福积德。”

经了这一通事,卫老爷更是坚定了老祖宗传下的话。

不论做人还是做生意,顶顶重要的便是良心,心正了,事便顺了,便是眼下一时半刻的,没有瞧见行善所积下的德,十数年,乃至百年后,它也阴泽着后人。

……

宝相花的河灯——

卫舒窈捂了捂头,脑海中有数个片段浮掠而过,卫夫人和卫老爷紧张,忙不迭追问。

“窈儿,可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咱先不回去,上药堂寻个大夫瞧瞧。

卫舒窈摇了摇头。

“没事没事,爹娘别担心,我没事。”

她迟疑了下,“我就是想起了一些事儿,我好像,在梦里教过一个小娘子拨算盘,做生意……”

就是那小娘子笨得很,怎么学也学不会,明明一双手巧得厉害,绣的针线活可好看了。

……

却说王蝉,和食炁鬼分别时,掌心托一星火点点,让食炁鬼记下这滋味。

“阿蝉姑娘,这是?”

食炁鬼才凑近嗅了嗅,连连打了两喷嚏,鼻尖那两管炁更是成了两火炁,闹腾得它连连朝鼻子处扇风。

“呼呼,烫、这炁烫着咧!”

“这是方才蛇丹里残留的火炁,我想托你一事,”顿了顿,王蝉瞧向波光粼粼的嘉郁江江面。

流水潺潺,江面上有枯木枯枝漂浮,亦有洗衣时失手任其飘走的木盆和捶衣棍等物,随着流水,它们奔奔腾腾自东向西流去,江底的流沙亦是如此。

“当年,将一江之水沸腾、坏了白大哥走蛟成龙的东西,说不定还在江水中的某一处。”

能沸了一江的水,王蝉不相信它已经消弭,只在蛇丹上残留那些余火。

她更相信的是,那东西沉寂在江中,于茫茫江波中无处寻。

“你要是嗅到了这般滋味,唤我一声。”

食炁鬼看去,就见王蝉说完,清风微摇,几片带着五六分黄的元宝枫落叶飘下,半空中微微一晃,成一只只纸鹤,没入他掌心便不见。

陈明德心有所感,心随意动下,那纸鹤便托出掌心,他知道,对着它说上几句话,这纸鹤便可点灵,千里传音讯。

王蝉有些羞赧,“麻烦陈大哥了。”

“怎会,能帮上阿蝉姑娘的忙,我心里欢喜着呢。”

食炁鬼收拢了空无一物的手,心下当真欢喜。

食炁鬼食天下万炁,这火虽烫,于他却无妨碍,就像食物烫口一些罢了。

传讯可用不得这么多的灵鹤,他知道,王蝉这是提前给了报酬,他要是有什么事儿,掐一只纸鹤,王蝉便会赶来相助。

想着家中的小儿、妻子和阿奶,陈明德一点也不觉得麻烦,只觉得高兴。

能帮忙好啊!

白骨在王蝉又注了道灵后,重新丰盈,可算不是一会儿白骨,一会儿丰盈的吓人模样了。

王蝉:“那我就先回去了。”

王蝉送了食炁鬼回陈宅,元神化阴,只片刻便在数十里地外。

只见她身形如风又似光,和晨曦之光笼为一体,再睁眼,已是七弯街的王家。

……

“爹,好香呀。”王蝉闻着味儿到灶房,就见王伯元附着襻膊,已经熬了一锅的清粥。

饥肠辘辘了一夜的肚子,米粮的滋味最是香,米粥熬得烂烂,上头有稠稠的米油在火舌舔锅之中,咕噜噜地冒着泡。

时值冬日,地里最多的便是大萝卜,炒着吃,炖着吃,怎么吃也吃不完。

地里拔了一根还有一根。

邻居婶儿手巧,切了萝卜片,晒成了脆萝卜干,酱醋一腌制,晨时配米油稠稠的粥最是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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