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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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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似是想起旧时惨事,尤小娥将一旁的尤小凤拢得更紧,鬼目幽幽,伤情又愤怒,瞧着像是要落泪。

那一双含情目雾蒙蒙着一层黑雾,瞳孔极深极黑,身影飘飘忽忽,脚下那双黑面红底莲花纹的绣鞋若隐若现。

直勾勾盯着于孝宗时,青天白日的,却让人心生阴寒。

于孝宗本就陀罗经被的鬼炁侵染,青白着一张脸,这会儿更是蔫耷了精神,惶惶模样。

眼下青翳重重,像是生了大病的痨病鬼。

“你娘欠小凤,欠我尤家的,我只拿了她一条命,算是便宜她了。”

尤小娥瞥了眼于孝宗,又瞥了王蝉一眼,恨恨别过头,面上尤有不甘之色。

显然,她遗憾陀罗经被没有将于孝宗绞杀,还留了条命在。

“阿姐,我没事了,姐夫不能陪着你,以后我都陪着你,咱们一直在一起。”

一道细细嫩嫩的声音响起。

王蝉瞧去,说话的是被尤小凤拢在身旁的尤小凤。

这会儿她抬了头,王蝉才看清她的模样。

很瘦,四肢如柴,脸颊没有挂肉,显得一双眼极大,模样生得不如尤小娥精致,扁扁着鼻头,圆圆钝钝的弧度,上头落几个雀斑。

怯怯扯着尤小娥的衣角的时候,仰着头又晃了晃,一派天真模样。

一旁,于孝宗还是不信,讷讷张嘴,却不知从何辩驳。

他娘已经死了,死在家中的床榻之上,眼不闭目,似有什么话还未说完。

但听一句偷粮,就是于孝宗这做儿子的,也不能打着包票说上一句不可能。

没有饿过肚子的人难以想象,人在极度饿肚子的时候,是怎样的模样。

两眼发绿光,如山间的野兽,满脑子都叫嚣着吃,要吃东西……混沌着脑子,什么都想不动,像是淤了一江的湿泥一样。

于孝宗自小没有爹,活得比别人粗糙,自然知道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

饿一天两天不打紧,十天半个月、甚至一月下来,肚子里填着草根泥土果腹,嘴里没个滋味,莫说是偷粮了,吃人都寻常。

“我不信,我不信,我娘不会这样的。”于孝宗抓着发蹲地,一下下薅。

“就、就算是真偷了,一袋米……一袋米,”他想说就一袋米罢了,话到嘴边,到底没脸说出这样的混账话。

最后咕噜两下喉头,垂了眼,含糊道,“我们赔你,我们赔你许多许多粮食,银子都给你们都成!”

“我娘、我娘那时才几岁,她、她不是有意的。”

怎么能说要她的命就要她的命呢?

这一年的相处,难道都做不得数?

莫怪村子里的老人常说,鬼这东西,脱了皮囊,感情也一并没了。假的,都是假的,过往一年的日子,都是假的!

于孝宗又恨上了空空和尚。

要不是他,就算有偷粮一事,这事也几十年前的老事了,陈芝麻烂谷子,何苦再翻出来?

母亲已死,他一个做儿子的,又是寡母拉扯长大,想要认下她是咎由自取,善恶有报这事,何其困难。

于孝宗:“胡说,你们定是在胡说。”

这时,山间起了一阵风。

王蝉暗道不好。

不知是不是于孝宗的一句不信,一句胡说,惹怒了鬼。

一直盯着姐姐的尤小凤挪了视线,直勾勾着盯着于孝宗。

只听簌簌沙沙的声音响起,像是起了一阵风,将她们身后的槐树摇动。

明明是冬日落了叶的树,只剩枝丫和零星的叶子,半绿半黄挂在树梢摇摇欲坠,地上的影子却一点点变大,像是增生之物在繁衍,又像触须蜿蜒出。

木鬼的影子像活物一样,一点点探来。

王蝉盯着这影子。

手中盘着的白蛇都被惊醒,昂起蛇首,眼成竖瞳之状,“这是什么?”

王蝉:“鬼蜮。”

随着王蝉一句鬼蜮,如狂风大作而过,槐木惊天动地般的摇动,阴影丛生。

尤小凤的声音细尖,“你既不信,我就让你瞧瞧。”

再一看,此处全然换了模样,不再是在小勺山上,也不能临高瞧到山脚下的大江。

只见此地黄土漫漫,莫说是树了,便是草根都难寻。

路上有无数的人麻木地拖着步子往前,日头西斜却还晒得厉害,挂在天上红彤彤像个火炉,瞧过去特别大个。

跋涉的人风尘仆仆,衣裳褴褛,两条瘦长的腿没有知觉一样拉扯着往前。

沉重踉跄,两眼无神。

只见一张张嘴巴紧紧闭着,起了一层又一层的皮痂,寡言又饱受苦难。

王蝉环看周围。

七曜阵护世,这些年星阵有损,护不到的地方成罅隙,罅隙如一坨流动的水,在世间随意又无规矩定点的流动,相逢之处,阳世和阴间重合,就成鬼蜮。

这一处已然是鬼蜮。

眼下,尤家姐妹以鬼炁相唤,罅隙出现,小勺山这一处就现了阴地。

这些亡魂——

王蝉若有所思,“应是她们说的那一场灾了。”

于孝宗惊得跌坐在地,抬头眯眼瞧了日头好一会儿,仍不知今夕何夕,此方何地。

许多的人擦身而过,却像瞧不到王蝉和于孝宗一样,空空和尚仍被困在困笼中。

同在小勺山,他一样入了这方鬼蜮。

鬼蜮虽有日头在天,却是旧时残景,瞧着日晒却阴冷,天光暗淡,难见三星之力。

王蝉心神一动,就见月光笔一亮,囚笼成枷锁,束在空空和尚的脖间。

他动了动手,挣不脱这木枷,眉一倒竖,“嗬,还真拿我当犯人捆着了?”

他才抱怨这一声,就见月光石的笔落了道灵,成犯由牌插在自己的背上。

眼下尤于两家之事还未知详情,月光石化作的笔物随主人,于半空中歪了歪,似在思忖。

最后,王蝉隔空握笔,在犯由牌上落了偷牛二字。

空空和尚:……

“好好好,”他气笑了。

情势比人强,便是此方地界成鬼蜮,这落下的困牢他也挣不开。

瞧着前头的王蝉,空空和尚阴了下眼,也看着这一方的鬼蜮。

“约莫四十年前,西南一处地大旱,粮食无收,畜类奔走,人活一张嘴,自也是拖家带口奔走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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