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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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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谢邦直心里有些发毛,眼角的余光扫到一旁的王蝉,忙又挺直了胸膛。

他怕啥,这会儿,自己脖子上挂着块石头,里头可是有阿蝉送的小马灵,养大了马灵成骏马,以后,他是要当将军的人呢!

当将军的人可不能怕。

钱吉荣掷地有声,“可见,寿数这东西虽然瞧不到,但和金银之物一样,宝贵得很,有人生了心思,使了法子就是能偷。”

“当年的林家定是起了邪门心思,偷偷抱了小飞出来到墙角根,哪是什么奶娃娃可人疼,林家太爷太奶这做邻家长辈疼爱小辈,不忍听奶娃娃哭闹,想要抱上一抱,又哄上一哄。”

“呸,这话扯的——”

钱吉荣嘲讽一笑,捡了地上的木犁去套牛儿。

“我瞧就是阎王爷贴告示,通篇的鬼话,信了才是傻。”

这一回,田里说话的人少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出言反驳。

一来,大家歇也歇得差不多了,咬了馍喝了水,春雨贵如油,得抓着时间播种插苗。

旁人家的事,闲暇时过过嘴,消遣消遣,为乡间平静的日子添道热闹,这就够了。

反过来耽误了活儿,那是万万不成。

二来——

将背篓的稻苗背起,踩着湿泥去插苗,都走出几步路了,大家伙儿还停了脚步,一抬头,眼睛不约而同地瞥了眼田埂边大石头上坐着的王蝉。

小姑娘还在借着落雨刻着石头,速度不是太快,每一刀落下,好似带着特别的韵致,让人忍不住贪瞧几眼。

明明是同一场春雨,落在她周遭就是有些不一样。

春雨落在她手中的石头上,莹润了那一方黑透的石头。

多看几眼,好似能在这方石头中瞧到飞花漫天,当真见着春日一般。

也是,老祝家祖上便是养石头的。

有人能养石头,有人能偷寿,奇门之事,一直都有,说来也不奇怪。

只是有人倒霉碰着了,或是虚惊一场,或是丢了性命,而有人顺遂,只听一耳朵当乡间怪谈。

惊疑叹惊奇的同时,笑笑或唏嘘一场。

“所以说喽,便宜不能沾,沾了便宜,谁知道暗地里自己又付了什么代价——”有人唏嘘。

得一个东西,得拿另一个东西去换,就没有白得的道理。

想着故事里,年轻小伙子一偷偷十二回才出事,也有人叹贼人心眼恁的实在。

再是好偷,也不能尽薅着一只肥羊呀!

“贪心害人啊,要我说,那小伙子要是不那么贪心,偷个一回俩回就收手,又或是换个地儿,不回回可着这一家薅,说不得还能留一条命。”

拿命换金银,听着邪门——

但每一日辛勤劳作,究根到底,不也是拿日子换铜钿?

“要我遇着这事儿,我就拿个一回两回的就收手,嘿嘿,绝对不贪心!”

“舍一点儿寿数出去,得一些金银回家,不用下地劳作——”

面朝黄土背朝天,日日累得像条狗一样,哈赤哈赤大喘气了才回家。而一年到头忙碌下来,像老牛老狗,还攒不下多少银子,米缸里时常见底儿——

手停口就停,皱巴着脸发愁,这日子才苦呢。

“仔细盘算一番,倒也不亏——”

说这话的人越说越得意,像打着算盘,噼里啪啦落了几句话。

“我得金银,他得一点儿寿数,两厢便宜的事儿。”

俩人偷银偷寿,要是双方有度,一人得财,一人得寿,一个不偷个底朝天,一个给人留条性命,给留一点儿余地,倒也算是公平了。

王蝉瞧去,说这话的是个年轻的汉子,年轻力壮,一笑还露了一排白牙。

她弯眼笑了下。

人有什么时,最不珍惜的便是这东西了。

只有手中没了,才会慌了乱了,绞尽脑汁,使了万般法子去抢去夺去懊恼,再叹当日的大方。

……

“天真!”

田间,翠婶直起了腰,老眼一撩。

只听她声音不大,语气不重,目光由上到下地打量了说话的人一眼,深凹又布满皱纹的眼里满是讥讽之意。

“真到那时,哪就是一回两回的事了,你收不住手的。”

“再说了,你又怎知自己有多少寿数能换?别到时抱了金银回来,一头厥地上去,埋成一个坟包,插个木牌,搁一堆金疙瘩银疙瘩的在跟前,都不如烧几张纸在下头好使儿。”

不劳而获的金银把不住,就像流沙,来得快,走得也快。

翠婶想起自家那沾了赌的前女婿,眼一沉,更是厌恶这说法。

为什么沉迷于赌?

就跟钓鱼一样,一开始得舍点儿饵。

赌坊的庄家为了勾住人,一开始是让他赢的,小财喂出,才能兜回大财,当真为了金银拿寿数去换,只有和这贼人一样的下场。

拿了一回又一回,停不住手,最后偷了十二回,丢了性命才罢休。

翠婶这话一出,被财帛动了心思的人脑袋一耷拉,悻悻模样,倒不好再说了。

也是,黄泉路上无老少,谁又知道自己有多少寿数能换金银?

……

雨越下越密,春风吹来,落雨像是拢着轻纱随风而动,不知何时,远处山峦有了青绿之色。

老牛拉犁,将土地翻动,泥水微贱。

钱大岭这一走,好一会儿都没有回来。

“这钱家和林家又出什么事了?眼下天都有些昏了,还不见大岭回来。”有人不放心。

“是啊,不会闹得太厉害吧,见了血可就不好了。”

附和的人停了动作,摘了头上的斗笠抖了抖水,斗笠蓑衣沾水,愈发的沉。

看了眼田埂远处,不见钱大岭回来,也是目染担心。

乡下地方,打起来是真打,争田争地争水,拎了锄头铁锹就干仗,一伙又一伙的族亲抱成一团,要当真出了人命,也多是宗族族老们了断,草草掩盖,没有报到官府。

官府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治下无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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