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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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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王蝉吃得香,她又道。

“剩下大半的肉搁一夜,肉就会脆口一些,明儿表姑再搁些辣子炒,也香着呢。”

王蝉自是连连应好,“辣子我去采。”

祝凤兰可惜,“要是知道你会吃,二月二龙抬头那天,我就喊你姑父带一个回来了。”

王蝉:“今儿也不迟,好饭不怕晚,再说了,二月二不好定猪头不说,还费银子呢,现在吃才正正好。”

说罢,她又咬下了一口。

二月二龙抬头,春回大地,苍龙苏醒,最是适合吃烀猪头了。

猪头祭了天地祈了平安,盼当年风调雨顺,再烀了猪头做肉菜。

神仙快乐,她们也快乐。

祝凤兰好笑,小丫头还挺会当家的。

胭脂镇小,四周水域却多,只靠着小镇是不好养家的,是以,镇上除了靠地里营生的,更有靠手艺,撑着小船走四方讨生计的。

谢时化和钱大岭都会杀猪,时常去乡下接一些杀猪劁猪的活计,更兼贩一些肉来卖。

虽是同行,但杀猪费力气,遇到大牲畜,得合着力做,更能互通消息有无。

谢时化和钱大岭的交情不差,平时还一道吃饭喝酒过。

吃了饭出门走了一遭,再回来,谢时化面上有薄怒,显然,他也是听了钱林两家的事儿了。

“太欺负人了,果真是人善被人欺,要我就拎了杀猪刀上门了。”

拎刀如意,后头呢?

祝凤兰白了人一眼,又叹气,“能怎么办,总不能真打起来吧,他林家就是吃准了,闹这事儿打不起来。最多就是骂上几次。”

“我也听说了这事儿,再等几日,钱家要是也想抬路,你就去搭把手,就算是尽心意了。”

钱家要是抬路,可不是就抬一段路的事儿,得和再前头的门户商量。

不然,今日他钱林两家的矛盾,一样会成钱家与其他人的矛盾,邻里情难得,不比血脉情,打着筋伤着骨,还是血溶于水。

邻里之间生了龃龉,伤了情,心里就容易留疙瘩,一有什么事儿就翻出旧账。

而旧账这东西,越翻情就越薄。

“我爹那儿有不用的碎石,他雕坏的那些石头砸了也能用,回头我和他说一声。”

祝凤兰老早就嫌弃青鱼街老祝家乱了,堆了一堆的石料,偏她爹舍不得,各个都是宝,碍路得很。

天气再一潮,石头下头还生蜈蚣害虫,一翻开,虫子是闷头乱蹿。

“沙子也容易,去河里掏一些,不用多少银子,就是得费劲儿,他钱家再管些饭就是了。”

谢时化无奈,“也只能这样了。”

有什么法子,门挨着门,院子就隔了道黄泥墙的邻居呢,要当真闹得难看,心思歹毒一些的,往水缸井里投些东西,就吃不消了。

孽缘。

恶邻就是孽缘。

谢邦直同仇敌忾,“爹,你去帮大岭叔填路的时候唤我一道,我也帮忙。”

他不是帮别人,帮的是钱小飞。

祝凤兰夹了一筷子肉到谢邦直碗里,“好好,你也一道,这会儿多吃一点,过几日有力气帮忙。”

说着说着,她又有些愁了。

“就是这几日得心烦,路都搅浑成汤了,走进走出的可不方便。”

王蝉:“表姑别担心,钱家门前积了水,瞧着是不方便,但倒也不定是恶事。”

这话一出,祝凤兰停了筷子,扭头朝王蝉看来,“这话怎么说?”

王蝉想了想,道。

“表姑你也知道,在我们修行的人看来,风水中,水这一物有独特的含义。”

所谓风水,得水为上,藏风次之。

“水就是财,也就是银子。”王蝉往通俗了讲,简单又直击人心。

“银子?”祝凤兰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谢邦直连连点头,还不待王蝉说话,嘴里还咬着肉,率先抬了另一只有空档的手,雀跃道。

“这事儿我也知道。”

见众人将视线看向自己,他昂了昂胸膛,不无得意模样。

“在八宝镇豆腐于家时,喏,搁咱家牛棚里,那老牛还是大和尚的时候,他就说于家娶媳妇命带水柱行财运,说他家是财如流水来。”

“湍湍而来的财啊,得拿钵啊盆的来舀——”

“可见这水就是财。”

他环顾一遭,对上王蝉的眼,煞有介事地点头断言。

“不错,钱小飞家要发财了。”

“姐,我说得对吧。”

王蝉好笑,“对。”

另一旁,又听谢邦直提起于家,情伤未愈的谢邦采又黯淡了两分。

只听他长叹一声,方才还喷香的烀猪头都没了滋味,端了一碗走到院子外头,就着没有月色的月夜,又咬下一口。

祝凤兰、谢时化:……

养儿是债,养儿就是债!

他们一背还背了两大坨债,这命真苦啊。

王蝉暗暗踩了谢邦直一脚,小声数落,“我算是瞧出来了,你故意又在表哥面前说起于家,惹他难过。”

谢邦直嘿嘿一笑,皮厚实着,动了动脚指头,半分不以为意。

“对呀,我就故意的,多提几次他就习惯了,老闷着心里,关着屋门,那才闹事儿呢。”

谢邦直也有自己的想法,在外头磕了碰了,有时伤口敞着才容易好,捂着反而发脓生疼,他大哥这事儿就得这样,他得常提,凑近了就提,见缝就插针。

提着提着,他大哥就习惯了。

祝凤兰和谢时化多瞧了院子几眼,见谢邦采坐外头的石桌上,虽然垂头耷脑,但还吃得下肉,也就不理睬了。

“钱家这水真是财啊?”

王蝉点头,“滚了黄泥,财沾了色,说不定不是银子,还是黄金呢。”

祝凤兰和谢时化对视一眼,都蠢蠢欲动了。

“锄头呢?咱也去掘一个,积积水,聚聚财?”

谢时化附和,“对对,还得拿铁锹,咱掘一个大的。”

王蝉忙将人劝了回来,又说了一通话。

祝凤兰似懂非懂,“也就说,不是所有的水都是财?”

王蝉点头,“对。”

祝凤兰拍拍心口,“我就说嘛,要是水都是财,这天下谁也不用做事,不用种地了,往大江里一跌,嘴一张,咕噜噜多喝上几口,不就兜一肚子的财回来了?”

天上更是四季落雨,但这雨肥了田,要是不种庄稼,一样水只是水,成不得稻谷粮食。

“可见再是掉馅饼的事儿,也得费些功夫才行,钱家这财,是不是也得费些功夫?”

她说得逗趣,王蝉被逗得一乐,“对,得费些功夫。”

天下流水万千,山河湖泊,地表井里,天上更是落无根之水。

水有大有小,有浅有深,有远亦有近,自然不是见水就是吉。

更要看其形态和源流。

水飞则生气散。

那时她就瞧了,钱家门前积聚了水,是因为林家抬高了路面,雨落在林家门前铺就的路上,飞溅四起,呈水飞的姿态,一落落了钱家门前。

钱家滚泥汤的财,应是依托了林家的缘故。

至于是何缘故,契机未至,王蝉也尚不知财如何来,又会来多少。

不过,财滚了泥汤成黄色,就是金子。

再是小的金子,也值钱呀。

今日走了钱林两家门前,看了这邻里不经商议,私自将家门前地面抬高的龃龉事,王蝉觉得,世间缘法,当真颇为奇特。

这事儿,正巧应和了她前些日子瞧过的一本阳宅宅相断言。

掌着灯,回到青鱼街,王蝉一奔就奔了书房。

王伯元日里读书乏了,怕伤着眼睛,夜里不点烛看书,王蝉回来时,他正和祝丛云在院子里品着最近新得的茶。

瞧着小姑娘跑过,两人都忍不住朝大门外头探头瞧了眼。

“跑这样快,莫不是有狗在撵人?”

王蝉又跑出,将食盒往石桌上一搁,“爹,舅爷,这是表姑烀的猪头肉,香着呢,叫我带些给你们尝尝,你们拿去配茶吧。”

祝丛云和王伯元一瞅自己手中的茶盏,俱是一笑。

烀猪头配茶水可不美,明儿打些酒水归家才好。

王蝉高兴,“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王伯元好奇,踱步走近书房,看着王蝉手中的书,就见她瞧着书中的一页。

书是本相宅的典籍,图文皆有。

一屋明堂流水屈绕,一屋地势拔高,两屋明明四角相同,理应凶吉相同,书中却下了浑然不同的断言。

“【进财添丁牛羊旺,子子孙孙福寿长。四边低洼正中高,水流四散杀人刀。】”

王伯元重复了一句,“这是什么?”

王蝉收了书,回得认真,“我也还不清楚,不过我想,这说的恰恰就是今日钱家和林家的事了。”

妙,真妙。

果真书中有万物。

王伯元:……

……

日子过得极快,日升月又落,黄泥地一日日被绿色侵染,田间的稻苗在春雨的滋润下,往泥里扎根而去。

不知什么时候,远处山林传来了鸟儿轻脆的声音。

翠婶从田间抬起头,“天要放晴了。”

久雨闻鸟鸣,不久就转晴,这是农人传下的智慧。

果然,到了午时,日头像是终于捅破了阴云,有白茫茫的光线落下。

先是一缕缕,再是一束束,最后成大片大片。

风将残云吹远,阳光下,春日明媚得耀眼。

钱吉荣自诩是叔公,虽然胡子还没蓄,是个壮小伙儿模样,但辈分搁在那儿,说出的话得是一口唾沫一口钉。

不说则不说,一说则要做到。

这是做叔公,做老叔公的尊严!

他沉稳,气沉丹田,冲着田间的乡亲吆喝了声。

“走,咱回去再叫上几人,先不忙地里的活,把大岭家前的那条路先填上再说。”

憨大张挠头,“你还没听过那事啊?”

“什么事?”钱吉荣不解。

憨大张:“大岭家门前的路不用填了。”

“好啊,地都挨一处的乡邻,平时有什么事儿,大岭可没小气,都给你憨大张搭把手了,真到见真章时候,你竟惜力不使力了?”

乡邻就是这样,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平时出力多,真到要助力了,才有人来帮。

这几日,王蝉在田间磨石头,顺道看着老牛。

借着借牛的缘故,钱吉荣和王蝉也熟了。

他就喜欢听小姑娘说话,嗓子脆又利索,有趣儿的事儿还多。

有一句话她才说得好,所谓阴德伏鬼,阳德伏人,他出头牵着大家相帮钱大岭,摆在明面上行好事,是做长辈叔公的威望责任,可不是烂好人。

还不待钱吉荣瞪眼,憨大张忙摆了手。

“说哪儿的话,你也恁的心急!”

被数落了句惜力,憨大张好脾气,堵了句心急,也不计较,当即就将事情说完。

“不是不填,是不用填了。”

“林家自个儿又把路给掘平了!不用我们忙了。”

“掘平了?”钱吉荣眼睛瞪的要脱眶,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林家自个儿掘平的?”

“是啊,”亦有知情的附和,“倒倒腾腾的,就早上的事儿吧,你也知道,我从家里来,得从他家门前走过,正好就瞧到掘路这事。”

“啧啧,像是有恶鬼在后头追着一样,林家那几个脸色难看着呢,不止两小的,就是林太公太奶这俩老家伙,今儿也不抖胳膊抖腿了,捡了那些个被林祖德踢得烂窟窿的竹筐,铁耙子扒拉石头,铲子掘土,哗啦啦一阵响,冒着雨将路都掘了。”

甚至掘得更平,两下的功夫,钱家门前的积水就淌了个干净。

钱吉荣瞠目结舌。

忍不住抬头看了下日头。

乖乖,林家自个儿又掘平了路——莫不是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又是填又是平的,他林家到底图哪遭啊。

……

作者有话说:

会发财的接下来说发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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