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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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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没这个理儿。”祝凤兰声援,给王蝉投了一记目光,眼里都是夸赞。

说得好,吃酒哪里有吃甜水来得好。

祝从云:……

他吹胡子,又不是只他一人想吃酒,再说了,他都这岁数了,吃点酒怎地了?

正要好好掰扯掰扯时,只听院子外头似刮来了一阵风。

这风有些奇特,来得突兀不说,还有呼呼喝喝的声响,动静颇大。

可分明今日放晴,风也只是春日的柔风,丝丝溜着缝一般地吹来。

祝家院子的西北搁了块大石头,似是要应和这老石头,一旁还长了株芭蕉,阔叶宽面,叶子都没怎么被摇动。

像这一阵风长了眼,就冲着这木门吹来一样。

祝凤兰松了拉扯的手,眼里染上困惑,还有分紧张。

“这、这是——”

“有人在敲门。”王蝉道,眼睛沉了沉。

不,也可能不是人。

祝凤兰一下就睁大了眼,“敲门?”什么东西竟是这样敲门?

“砰!”又是一道响,瞅着像是外头的东西借着风在踢门。

夜色弥漫,不知何时,薄云追上了明月,将月辉遮掩,寂静的夜里,这动静闹得人无端的心惊。

祝凤兰捂住心口,“不行不行,我都不敢多看了。”

下一刻,王蝉感受到什么,手一拂,一道灵朝木门击去。

瞬间,原先栓好的木门砰的一下打开,一阵风迎面卷来。

与此同时,伴着呼呼喝喝的风声,虚空中还传来一声马儿抬蹄奔走而来的声响。

“咴律律!”

祝凤兰先是被风眯了眼,再睁开眼时,就瞧到了这踏风而来的马。

只见其捷如电,行如风,端的是骏马良驹,只是那身量着实小了些,损了些许威风,但也添几分灵动。

行得越近,马儿的模样愈小,就见马眼一亮,如见靠山,泄了那股强撑的劲儿,转瞬的功夫,就从三尺之高,一点点矮去,最后竟变成了寸长。

几乎要被淹没在踏足行进的那阵风里。

而它原先驮在背上的包袱再也支撑不住,滚着风要坠地。

不,不是包袱,是她家邦直啊!

祝凤兰目眦欲裂,“邦、邦直!”

误以为是包袱,只因为今日谢邦直穿了一身的灰衣裳,此时月色被遮掩,院子中掌了一盏风灯,烛火不是太亮,而谢邦直也和平时大不一样,不知是何原因,他整个人竟小了许多。

不是年纪变小,是身量等比例的小上许多。

能认出来,还是母子连心般的直觉,祝凤兰这亲娘在灰袍滚着风要坠地的时候,一双眼莫名直直盯着那包袱,这才惊觉此物是何物。

我的儿哎!

祝凤兰险些要昏厥过去。

危机时候,就见王蝉抄过石桌上的一物,朝谢邦直扔去,“定。”

是一块白瓷碗,就搁在院子石桌上,本来要从白瓷大盅中将番薯甜水舀出,分食众人。

方才时候,祝从云人老如小孩,耍了性子,不想吃这甜口的,这碗这才暂时未用。

王蝉扔了一个,又扔出一个。

两个白瓷碗一前一后,将谢邦直和小马兜了过来,滴溜溜转了几下,在石桌上定好。

书房里,听着动静的王伯元和谢邦采闻声都出来了,围着石桌三步远,瞧着眼前一幕,一时间,几人多不敢凑太近。

“这——”

白瓷碗并不大,碗口一寸稍宽,这会儿,一只装了小白马,一只装了谢邦直,具是小小模样。

许是方才被兜着过来,一人一马昏头转向,小白马甩了甩马头,踢踏了两下,沿着边沿又滑了下来,最后只得两只前蹄扒拉在碗的边沿,冲着王蝉又是咴律律一阵叫,颇有些邀功和威风。

谢邦直坐了起来,探出头又像是看到了什么顶吓人的东西,又缩回了碗里瑟瑟发抖。

祝凤兰脚下踉跄了下,一旁的谢邦采忙将人扶住,担忧得不行,“娘——”

祝凤兰看了谢邦采,又去看碗里的谢邦直,下一刻,悲从心来。

她这是遭什么孽啊,才不操心一个,紧着又操心另一个,紧锣密鼓一般,就不给她停歇的嘛!

下一瞬,想到了什么,她面容上又大失了颜色。

对对,孩他爹!

还有一个孩他爹啊。

造孽哦。

“阿蝉啊——”祝凤兰朝王蝉瞧去,嗓子都劈了两条岔,“邦直这是怎地了?”

只小小一个,风一吹就要跑没了,果然,祝凤兰凑得近了些,这一说话,气流呼出,于碗里的谢邦直而言,这就是大风伴疾雨,祝凤兰这嗓子,就是轰隆隆的雷鸣。

他忍不住捂了耳朵,挨着碗又钻下去一些。

这一钻,都不需要王蝉说,大家伙儿都瞧出几分奇,只见谢邦直这小小的身子竟似虚化了一样,竟真像能钻进碗中,和碗成为一体。

整个人就像话本里提及的鬼物一样,能成青烟袅袅。

只是他比话本子里好一些,没有青面獠牙,亦没有红脸赤目,除了小了点,脸色白了点,和平常倒是没差。

祝凤兰脸色又白了白。

王蝉忙道,“表姑不急,我看表弟身上没有死炁,反倒是有莹白之光,他这是生魂离体了。”

“生魂离体?”祝凤兰惊。

王蝉点头。

生魂离体这事儿倒不少见,尤其是未长成、未长壮的孩童,也就是乡间常说的丢魂。

丢了魂的身体会有些木木愣愣,面有惶惶不安之色,小一些的孩子,夜里更是会啼哭不停,怎么哄都哄不好,闹得家里不得安生。

喊魂收惊的法子倒是多,燃三根香,由阿娘去孩子常去的地方喊名字,一人喊,另一人应回来了,要是丢的魂没有出岔子,便能将魂喊回来。

毕竟,名字这东西带着独一无二的印记,深入灵魂。

“丢魂了?丢魂了不怕,丢魂了不怕。”祝凤兰喃喃,与其说是说给别人听,不如说是说给自己听,宽慰着自己。

“我记得前些年时候,小飞那孩子就丢过魂,后来不也没事,床头支柱香,摇他贴身的衣服在香火之上,晃上几下,再撒把米,嘴里念些什么咒语,魂就收回来惊不着了。”

祝凤兰急急朝王蝉瞧去,“对吧阿蝉。”

谢钱两家同行,因着杀猪得费大力气,一人不好干,两家倒是亲厚,祝凤兰只想了想,就想起了钱小飞小时也是受过惊的。

只那唤的咒语,一时情急,她倒是想不起。

当下,祝凤兰有些急,“是什么是什么?嗐,我这脑子,怎么一急就想不起事儿了,不中用,跟个浆糊一样!”

说完,她还叩指打了两下脑袋。

谢邦采忙拉住她的手,“娘。”

丢米?

王蝉倒是在书上瞧过,试探道,“东方米粮,西方米粮,南方米粮,北方米粮,四大五方米粮,请九天玄女,接魄童郎……是不是这个?”

“对对,就是这个!”祝凤兰急急应是。

下一刻,瞧着桌上的白瓷碗,她又怔愣了下。

别人是丢了魂去喊魂收惊,她家邦直丢了魂,护身的小马灵将生魂直接送回了家。

可这身体呢?

身体哪儿去了?

再捡回了魂,没个肉身依靠,也没辙啊。

白瓷碗里,小马灵咴律律地叫,冲王蝉邀功。

它可是将人丢掉的魂捡回来了,不远数十里,半分不差地寻回了家——

老马识途也就做到这份上了。

“表姑莫忧,我这就去寻表弟和姑父,定把他们安全的带回来。”

王蝉相信两人便是出了岔子,这会儿性命却应是无忧,她早上才瞧见过人,面上并无死相,更无横死之相。

谢邦直还缩在白瓷碗里,马灵不长嘴,说不清缘由。

按理说,问问谢邦直应是能问出事儿,可他这会儿只是三魂七魄中的一魂爽灵,懵懵懂懂,问什么都是摇头,自个儿都稀里糊涂模样。

嗅着炁,鼻子抽动好几下,咧着嘴傻笑,还觉得白瓷碗旁那一大盅的番薯甜水甜得很——

瞧着就要爬出白瓷碗,往白瓷大盅中栽去。

祝凤兰都不免笑骂,“馋鬼,都这样了,还想着吃。”

傻里傻气,半分不长心肝,也不知道她这当娘的多着急。

一句馋鬼,鬼字才说出口,瞅着谢邦直那恍若能虚化成烟,将白瓷碗当坐凳,一屁股坐在上头的模样,祝凤兰又懊恼了。

怎就说了鬼字呢?

呸呸!

不吉利不吉利!

各方神仙祖宗,就当没听她说过这句馋鬼吧,拜托拜托。

谢邦采伸出手指头,将坐白瓷碗的小弟又捣鼓捅了进去。

谢邦直手撑碗沿,不让自己一屁股扎进碗中,露了狼狈相。

转头,他就冲谢邦采狠狠一瞪,牙槽咬了咬,凶悍模样。

谢邦采别过脸,忍不住笑了下,总觉得小弟这样怪惹人喜欢的。

王蝉不理会谢家兄弟俩的机锋,月光笔鞠天上三光,隔空一甩一画,半空中以灵勾勒了骏马模样。

只见她一收一扯,三光凝的纹路如一张画,又似一张皮,就这样于幽蓝色的天幕中扯下。

原来,不知何时,清风拂明月,薄云如纱般被吹远,又露了皎洁月色。

王蝉将其一甩,朝定着小马灵的白瓷碗中盖去,下一刻,马儿见风涨似的,在几人惊诧的目光下,一点点成高头骏马的模样。

“咴律律!”

一个昂头刨蹄,风炁在蹄间积聚,端的是神骏,只见它四蹄奔奔,鸣声清越,周身流畅的线条,紧绷的肌肉,无一不说它能行千里的威风。

王蝉拂过石桌,装着谢邦直的白瓷碗便不见踪迹。

她翻身便上了马,一扯缰绳,马儿踩风踏空而去,只片刻的功夫,骏马上的人影便远了去。

“且安心在家等着。”

声音传回来,拉长了嗓子,有幽幽飘忽之意,祝凤兰想到什么,忙往前跑几步,手搁在唇边,冲着月色中只剩模糊黑影的王蝉喊道。

“还有一个,你姑父是和钱大岭一道去的,别落下人了——”

“知道了。”

声音远远传来,祝凤兰这才放下心来,转头看向一旁的谢邦采,她想到什么,伸手拎了那耳朵。

“你刚才捣鼓你弟弟干嘛,啊!当老娘眼瞎没瞧见么,你弟弟都成这样了,你还欺负他?亏我还道你这两日稳重了,真白夸了你。”

“疼疼疼,娘,我疼。”谢邦采嚎。

“疼就对了,受着!”

另一边,王蝉骑着马,马灵识途,带着她往出事的地儿跑去。越跑,王蝉越是心惊,勒了勒缰绳,稳坐高处。

“咴律律!”马儿嘶鸣一声,抬蹄止步。

王蝉往四周一看,只见这一处地昏黑得厉害,皎白的月色都浸染了一层紫。

这样放眼一看,当真是暗黑滚滚遮地暗,紫雾腾腾罩地来。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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