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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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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今儿顺风顺水,便是没有木桨划着船,随着流水潺潺流动的声音,小船顺着水波,迎着日头,照旧朝南边的东桔县方向淌去。

谢时化叹了一声。

这会儿,他哪还顾得上劁猪的刀磨了没磨啊,眼瞅着,大事就要不妙了!

谁都知道,命中财运难得,偏财运就更是难得了,多少人一辈子命中都没这一遭,反倒是时有破财的倒霉运道。

偏生还说不得什么,最后愣了几愣,垂头丧脑,说一句破财消灾来宽慰伤心的自己。

左右财不见,灾无法定,就当是财卷着灾走了。

林家抬高了路面,钱家门前湿漉漉,瞅着是进出不方便,洗衣裳都得多搁些皂角,多捶几下捶衣棒的麻烦,就跟癞蛤蟆爬脚背,不咬人都膈应人。

可阿蝉都说了,福祸两相伏,钱家门前积的不是水,是财。

黄泥汤一滚,财运沾了黄,说不得得是黄金!

眼瞅着大岭兄好不容易聚的偏财运,牛羊都兴旺的好运道,哪里想到,自家臭小子嘴上没个牢靠,透了口风,竟被林家知了内里。

他就说了,他离开钱家的时候,隔壁林家着急忙慌闹的动静是为啥。

林家门前的路一平,积水顺道淌走,瞧着路是好走了,那财呢?岂不是要丢?

糟心!

谢时化只这样一想,就心痛得不行。

别人家的财也是财,他感同身受。

“大岭兄,你拿着桨,我来磨刀。”

磨刀石吃了水,湿漉漉又实沉,刀往上磨几下,刀锋锋利,漾着冷白之色,阳光下,只见小小一把劁猪刀刀背黑,刀锋白,好似吹毛可断。

到底是自家儿子,得给留条活路。

船不大,是两头尖尖窄窄,腹肚稍圆的渔家小船,灵活机锋,谢时化起身拿过磨刀石和劁猪刀,船晃了一晃,水线几乎要贴上了船舷,漾进了些许的江水。

谢邦直紧紧抓着船舷,一双圆眼瞪着他爹。

刀吓人,木桨就不吓人了?

要是挨了一拍,不得掉水里去?

他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不怪我,是小飞说了,林家太欺负人,他买了些巴豆,打算趁着夜黑风高的时候,支个木梯子,顺着黄泥墙到隔壁,再将巴豆下在林家灶房的大水缸里——”

“让他们拉上两天,吃些教训!”

“我、我这才和他说水是财的话。”

谢邦直也委屈。

那包巴豆他瞧了,好大一包,这要是真下到了林家灶间的大水缸,清晨煮了稀粥,林叔和林大哥就算了,年轻力壮的,多跑几趟茅房,就当是春日清肠下火,祛祛内毒了。

林太公和林太奶可不成。

俩老人本就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回头要摔进茅坑,小飞不得摊上大事了?

“哪里想到,林大哥这样不讲规矩,竟贴着墙角跟偷听我和小飞说话。”

谢邦直撇了撇嘴,想起自己和小飞说水是财时,听到的墙角跟动静,以为是野猫耗子,爬墙一瞅,正好和惊得摔进角落柴火棍里的林运成大眼瞪小眼一幕。

想到什么,他忙不迭又道。

“瞧着他那模样,我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不过,我也怕林大哥会使坏,心里忐忑,出门时候,特意去了姥爷那儿,寻阿蝉问了一声。”

谢时化紧张,“你问阿蝉了?阿蝉怎么说?”

“不打紧的,阿蝉说不要紧,不影响钱叔发财,爹,你就把心给塞肚子里吧。”

谢邦直回忆王蝉说的话。

运在落成的一瞬便定下,今儿春雨停歇,不拘是流水四溅成杀人刀,亦或添丁进财牛羊旺的财运,本也就停了。

林家又掘平了路,反倒是方便了钱家。

“那就好那就好。”小船上,听到这话,谢时化庆幸不已,忍不住舒了口气。

他呀,心里闷堵住的大石头总算是搁下了,不然总有种对不住大岭兄的感觉。

小子闯了祸,老子得在前头担着。

“你小子,既然问了阿蝉,怎也不早说。”

谢时化没好气,木桨拍了下江面,激起水花掀浪,直把船尾的谢邦直浇了个透心凉。

谢邦直:……

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小子敢怒不敢言。

钱大岭正拿着葫芦瓢将船里进的些许水往外舀,听到一句钱家发财,手中的动作一顿。

谁家发财?

他钱家?

待明白事情的缘由后,他恍然模样。

“我就说我出门时,林家怎么一家老小都拎了铲子耙子,像后头有恶狗撵着一样,冒着雨都要把路再平了。”

“林祖德那小子瞧我,还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模样,原是有这由头在里头啊。”

果真是笑人无,恨人有,他还未发财呢,林家就赶着找补,不想让他发财了。

至于发财一事,钱大岭倒是没搁在心上。

所谓偏财运,财多财少,何时财来,皆是不定之数,就没有一直等着的道理。

一直记挂着未定的财运,耽误了生活和活计,岂不本末倒置?

钱大岭朝谢邦直笑了下,“叔倒是要谢你,要不是你拦了小飞,这孩子得做糊涂事。”

今儿一点摩擦,往人水缸中下个巴豆,明儿仇大一些,会不会就下个耗子药?

乡下地头,一点儿事便能传许久,又能在嘴边嚼吧嚼吧许久,嚼久了,东西会变形,话也一样。

口口一传,话就大变了模样。

他家小飞要真下了巴豆,看吧,再等一段日子,话就得传成下耗子药,再过几年,便是害了好几条人命,不消一段日子,就是人人退避的存在。

人活一世,帮人,也靠人帮,太独了可不行。

钱大岭自个儿动手,拎过谢时化搁在船肚里的布褡裢,里头一鹿皮捆扎,搁好几把杀猪刀在里头。

他寻出劁猪的那一把,顺道一起磨了又磨。

谢时化敬佩。

听了偏财运还这般镇定,他不如人多矣。

钱大岭哈哈笑了声,亮了手中的劁猪刀,“偏财咱不知道,不过今儿的活计,咱能赚一笔银。”

谢时化:“对,不种百亩地,不打百石粮,咱手艺在手,就是种了百亩地,成,就不想着那偏财了。”

两人说着闲话,再划着木桨,小船行过汀州,又走过两岸山石的夹道,水声哗啦啦一片响,日头微微偏西斜时,小船靠了岸。

扯了小船的铁链,缠在岸边的石头上落了锁,又用砍刀砍了几根树枝,搁在小船上,聊胜于无地掩藏小船。

小小一条木船也值钱,丢了,这一段日子就算白忙活了。

待听说接下来还有好一程的路要走,没有车,也没有马,得靠脚下一双腿走,谢邦直不免嚎了几声。

“这样远的路,竟要靠一双腿走?爹,你好狠的心,也不和我说清楚,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哎哟,痛!”

吃了个脑崩,谢邦直捂着脑袋,不满极了,“作甚打我,打的还是脑袋,打傻了怎么办。”

谢时化定定瞧了他好一会儿,粗糙的大掌挠了挠谢邦直的脑袋,直把那发揉得乱支棱,这才说了句大实话。

“儿啊,你要心里有底,咱没打也是傻的,不差这一点儿。”

说着又数落道。

“叫你不收心,镇日只知道在外头疯耍,要是再不好好进学,以后啊,你就跟着我去杀猪,这路,就不是只走这一回了!”

谢邦直不敢吭声了。

临山屯屯如其名,靠着座大山,一行人走在密林山道中,两边是茂密的树木,前些天下了雨,地还潮湿着,今日日头升起,林子里像是笼着水雾一样。

没有走一会儿,三人身上都沾了一身的水雾,哪哪都不自在。

谢邦直心中暗暗叫苦,只恨自己耳朵浅,还贪耍,今儿早上,他爹唤一声,他还道好玩,跟着就一道来了。

“扑棱棱——”

只见远处林子有树木摇了摇,紧着便是扑棱棱的动静传来,动静颇大,黑压压的一片东西飞起。

谢时化和钱大岭都抬头瞧去。

是鸟么?

下一刻,两人眯了眼睛。

不,不是鸟,竟是飞鼠。

白日伏在洞穴之中,只晚上才倾巢出动的飞鼠。

只见它们密密麻麻地飞来,摇动山林树枝哗哗作响,如鬼手探天。

也不知是谁扰了何处的飞鼠,朝着三人飞来之时,这阵势竟成黑压压一片。

搅得这一处明媚的春日好似都多了道浑浊。

吱吱叫时,隐隐见飞鼠口腔中细又尖的小白牙。

……

不知不觉,暮色四合。

今日云淡风轻,待一轮弯月悬空的时候,天色不是黑,反而是幽幽的暗蓝,隐隐能见流云轻抚,追逐着那一抹清皎月色。

胭脂镇,青鱼街。

祝凤兰将食盒搁在桌上,“爹,我做了好吃的带来,你快来尝尝。”

抬头看了一眼书房,就见屋子里点了盏灯,烛火昏黄,将人的影子拉长映在窗纸上。

一人坐于书桌前,一人站于一旁,瞧着是手拿书卷的模样。

王伯元的声音从里头传出,只见他微微倾身,瞧了案桌上的书卷片刻,抬手指了书卷某一处,轻声指点着什么。

谢邦采不时点头,提笔沉思了片刻,这才挥墨于纸上。

见到这一幕,虽只是影子映照在窗纸上,祝凤兰心下也欢喜得不行。

邦采送来的好啊!

这才几日的功夫,瞧过去人都沉稳了许多。

祝凤兰拉住王蝉,“去,给你阿爹盛一碗,教你表哥,他辛苦了。”

王蝉投桃报李,“那我给表哥也盛一碗,他读书也辛苦。”

“不用不用,”祝凤兰摆手,“他得专心写功课,不用吃!”

祝从云走来,探头一看,顿时也摆手,“我也不用吃。”

说罢,他轻咳一声,状若不经意的要走,被祝凤兰一把拉住了。

祝从云吹胡子,“我不爱吃这一口!”

王蝉知道为何舅爷在吹胡子,只见一大盅的白瓷碗,里头搁的是新做好的甜食,番薯切成块,煮得软烂,里头搁了银耳和红枣等物。

还未吃,就闻到一股清甜的香味。

今儿谢时化带着谢邦直出门,临山屯行船又走山路,庄子更是好几个,活儿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做好的。

估计得留个两三日。

家中无人,祝从云知道祝凤兰会回来,想着那辣卤和小菜,他喜滋滋模样,唤了王蝉跑腿,打了一瓮上等的老酒。

香着呢。

王蝉偷嗅了下,陈年的酒酿,上头的酒封一拍开,酒香扑鼻而来,酒瓮一晃,漾起的波纹都透着清冽之色。

祝从云从下午就盼起,等着辣卤小菜,准备和王伯元一道品尝。

夜色美酒,偷得一闲,美哉。

哪里想到,等来的不是辣卤小菜,却是甜水。

王蝉帮着祝凤兰将人拉回,笑得眉眼弯弯。

“不能走,舅爷昨儿才和舅奶在说,春吃甘,夏吃辛,秋吃酸,冬吃苦。话还在耳边呢,瞅着表姑做了甜水,舅爷还要跑,没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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