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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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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金美桂朝钱大岭丢了记眼刀,闻言附和道。

“就是,快消停些吧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钱匣子沉手得很,也不知道是不是此刻在梦里的缘故,这财宝耀眼得紧,银子金子的颜色格外夸张。

匣子半阖地虚掩着,不是多好的木头质地,就普通的松木,上头刷一层暗红色的漆,光从里头透出。

一缕缕,一道道,丝丝成线。

白的晃眼,黄的金灿,无端衬得匣子多了几道华丽彩光,叫人瞧了心砰砰乱跳,又快又心慌,手都哆嗦了,就怕捧不住!

“对对,怪我怪我,”钱大岭连忙搂住钱匣子。

他腾空出另一只手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懊悔得很。

“我这臭嘴啊,就是平日里猪肉贩多了,得招呼人,别的本事没练成,倒是话多又不过心。这不,张了嘴,话跑得比鞋都快!”

“那啥,无心之过,无心之国,鬼大哥你莫要见怪哈。”

不喊祖宗也得唤声大哥,后头那一声,钱大岭掐着嗓子,说得很轻。

是人都要面子,就是成了鬼也一样,要不怎么会有这么一句话,说人是生前鬼,鬼是死后人。

妻子红杏出墙,生得的孩儿都不是自己的。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得劲儿!

钱家夫妻两都心虚得紧,拿眼睛觑着成虚耗的朗济杰,狗狗祟祟模样。

唯恐它恼羞成怒,一个扇子也抽来。

虚耗啊,这是破家的恶鬼。

挨上一扇子可不得了。

想到什么,钱大岭憋不住,小声又道。

“不过也还好,万幸万幸,早死也有早死的好,鬼大哥这情况也不算太糟心,说起来,运成这小子打小可是长在林家的!”

养在林家,吃的用的,花的自然都是林家的银子。

“要是多活几年,孩子也自己养了——啧啧,今儿再听这剜心肝的话,那成啥了?不得了哦不得了哦!”

那不成了出门踩狗屎,放屁砸后脚跟,倒霉事儿一件接一件么!

钱大岭摇头,后头的话粗糙了点,瞅了眼王蝉,他没有再说出口。

金美桂踩了一脚过去,“可闭嘴了吧你!没完了是吧。”

“没了没了,这下是真不讲了。”钱大岭忙噤声,紧闭一张嘴。

王蝉:……

她也是颇为惊奇了,莫怪茶余饭后说闲话这等事被唤作八卦,这力量就和八卦阵一样,也忒强大了吧!

瞅着人就在不远处发威,大岭叔都要再添上一句,老虎须上拔毛呀。

虽然,这话也算实诚。

王蝉听明白钱大岭的言下之意。

左右绿帽子是戴了,要是养孩子的冤大头也当了,那不是桌上摆了个茶壶,再添个茶杯,瞅着是一盘子的杯具么。

“倒也没有死得很早,”王蝉没忍住,也和钱大岭八卦了句。

她让钱大岭瞧朗济杰的模样。

套着虚耗的内里,只剩执念的朗济杰皮囊像一张画,和临山屯时相比,它少了狰狞邪异,模样也年轻些,是不惑之年。

这是他亡故时的模样。

当年,被传死了丈夫,带着孩子回林家的林婉燕弄错了,实际上,当时的朗济杰并未死去,受了重伤倒是真的。

“他出事在去岁。”

“那这些年,他去哪里了?”钱大岭不免好奇,“受重伤,受什么重伤了?”

一个大活人多年音讯全无,家中妻小皆有,也不记挂着家里一些,这人也是奇了。

“听着也有些没良心。”钱大岭看不上不养家的汉子。

一旁,金美桂眼睛仍瞧着林家的宅子,耳朵却竖起,显然也是好奇得紧。

受什么重伤?

王蝉目光虚闪了下,左瞧右瞧,倒有些游移。

这什么重伤,伤在哪儿了,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有些不好意思启齿呢。

不过——

王蝉瞧了眼被钱大岭搂在怀中的钱匣子。

临山屯时,杏衣鬼执念未消,心口处的财光和钱大岭相勾缠,那时,旧事未浮,她还道这财是杏衣鬼被窃寿,第十二次相换的财想送予后人。

想的是子孙衣食无忧。

钱大岭更是一个劲儿地念叨好祖宗,活祖宗!

如今看来,它的执念不是财予后人,而是后人二字。

而送来的财,除了怪宅中以寿命换来的金银,更有它生前多年攒下的积蓄。

“一入宫门深似海,那地儿不容易进,更不容易出,传不出消息也正常。”想着其中内情,王蝉说得颇为唏嘘。

宫门?

乖乖,怎么又有宫门这词儿?

哪里哪里?

是大户人家?

是王爷府邸?

还是皇帝老儿住的皇宫内院?

钱家夫妻被这一个词勾的心里像爬了一窝的蚂蚁,好奇得紧,都巴巴地朝王蝉瞧去。

见她确实不再开口,只得又去瞧林家的动静。两人盯着虚耗上下看,只想瞧出一丝半点儿的端倪。

好在,朗济杰一心都在林老太太身上,倒是没有注意这边投来的灼灼目光。

扇子高高举起,隔空风来,落在人脸上却成了巴掌印。

只几下,老太太笼着死炁的脸肿了大半,落了黑黢黢的印子。

是鬼印。

待天明清醒,她面上便是没有浮肿,也会有鬼印掌痕留下。

事到如今,眼瞅着自己也是要身死,林老太太反倒半分不惧,腰背挺直了。

她桀桀笑两下。

“没想到吧,婉燕生的不是你的孩子,运成是我林家的骨肉,却不是你朗家的,你啊,就是断子绝孙的命。”

说罢,她意有所指地朝人的下身瞥去,轻蔑,嘲讽。

林老太公惊呼,“老婆子!”

林老太太啐了一口,“没出息!收了你这孬样,它是虚耗恶鬼上身,等我们死了,我们也是鬼,都是鬼谁还怕谁了,一个对两个的,我就不信揍不过它。”

她眼睛阴了阴,死炁在脸上漫开。

王蝉:“这一下林家是真要破家破财了。”

见林老太太的模样,想到什么,钱大岭偷觑了眼朗济杰的身下,目光只轻轻一触,随即像三伏天被滚水烫到的舌头一样,“嘶溜”一下就收了回来。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

阿蝉姑娘口中那宫门——

难不成真是皇帝老儿的大宅子?

瞧它那模样,浑脱脱是被踩了痛脚的样儿!

果然,一句断子绝孙,就见本就怒气蓬勃的虚耗更怒了。

林老太太见它这模样,火上添油一样,“你想说我们怎么知道?”

“哈哈哈,”她一指指了自己身上的寿衣,再指指过林老太公头上的寿帽,“你那一身的寿衣寿帽,可是你死了后,我们给换上的。”

“你身上什么模样,没有谁比我们瞧得更清楚了!”

聒噪聒噪聒噪!

虚耗怒极,鬼心善变,须臾功夫,怒击反笑。

它冲林家二老阴阴一扯嘴皮,紧着便是鬼发冲天,单脚在林家的院子里咚咚咚踏个不停。

踏过之处,泥土深陷,院子里被留下一个个脚印。

只片刻的功夫,林家的宅子好像蒙上了一层晦,屋宅仍然是屋宅,瞅着却是灰扑扑模样。

王蝉视线一扫,瞧了林家又去看钱家。

抬路时,宅子的风水这下是彻底落地了。

【进财添丁牛羊旺,子子孙孙福寿长。四边低洼正中高,水流四散杀人刀。】”

钱林两家相邻的宅子,四四方方,瞧着是一样的格局,一样的屋角,林家抬高了地,风水却是大相径庭。

一添财,一损福折寿。

莫怪老话都说,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便是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留一点儿情面也是好的。

蜃妖残石是王蝉灵气蕴养,此时蜃影里矗着那一吃人的怪宅。因果交错如丝履,所过之处,痕迹清晰。

只心神微动之间,王蝉已经将林家几人彼此间的因果瞧了个明白。

一句断子绝孙,它不是争吵时的咒骂恶语。

是事实。

谁也没有料到,曾经娶了媳妇,成家立业,更有名义上幼子的朗济杰——

他生前竟入了宫,做了太监。

不,不是入宫后成太监,是受了伤,惫懒愤懑之下索性去了京里讨生活,几番摸滚攀爬,有几分运道,随着人进了宫做了内侍。

王蝉感叹,林老太太那一句,孙女儿林婉燕最像她年轻时候,模样像,性子更像,确实不是虚话。

……

当年,怪宅里抠出的那一方泥砖,林家二老没舍得丢,将它装在木匣子里珍藏。

家里困顿时,瞧着这方泥砖,两人都觉得心中踏实,好似背后有金山银山支撑着。

虽然还未得到银钱,但他们是真切地知道,那怪宅子邪门归邪门,但里头真的有装着金银的箱子。

这不是一方泥砖,是一张藏宝图的存在。

也因此,城里居大不易,搬到胭脂镇这等小地方了,林家二老在家之时,言语间也有底气,颇有倚仗模样。

平日里,两人注意着坊间奇谈,留意那些偏门的法子,并且深信不疑。想的也是有遭一日能再瞧见那宅子,而那时,有所准备的他们也有法子从里头拿些钱财。

不需多,一星半点对他们来讲,也是大财了。

那穿鸦青色衣袍的人,不就是仗着自己的本事才偷人寿数吗?

他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宅子,他们也行。

也许有一天,他们偷寿,也不用再拘于子孙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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