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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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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死炁,才回村子里几日,不待放下心中芥蒂,林婉燕就不好了。

病败如山倒般倾压而来,很快她便下不来床,白着一张脸进气少、出气多。

要不是胸口处微微起伏,瞧那面色,看着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

“阿姐死了?我爹、伯父……他们都是被爷奶这样偷了寿?”

林祖德喃喃,“我都不知道,不知道……”

不止林祖德,钱家夫妇也是惊奇,林婉燕死了这么些年,林家二老不言,这事情有可原。

虽然表面上瞧不出名堂,但究其根本是他们偷了子孙的寿,这才害了林婉燕的命。

行事凶狠,内里却心虚。

林家二老不想让旁人多提自家的事实属人之常情。

老话都说了,人行有脚印,鸟飞有落毛,再怎么隐蔽的事,只要是人做过,它就会留下痕迹。

儿子辈没了,孙儿辈也没了,两老家伙还在,瞅着还越活还越利索——

细细一盘算,事儿经不住人想,每个孩儿没的那一年,两人或是老太、或是老太公生了病,没一回例外。

这不是擎着让人说,是他们命硬克子息?

倒是林婉燕后头嫁的夫婿——

金美桂嘀咕,“命苦,娘家歹毒,前头嫁的相公不是好东西,后头的这个瞅着也不是特别有良心。人死了都没捎个信,这么多年了也不见他来过胭脂镇。”

要是有走动,消息互通,他们这些邻里乡亲的,能不知道林婉燕没了?

这些年,镇上的人都只道是林婉燕心狠,先前的夫婿死了,人改嫁了,孩子丢娘家也就不闻不问,权当没生养过。

只听过宁跟乞丐娘,不跟做官爹,没想到女子狠起来,半点不遑多让。

林运成养在林家,本就和林婉燕不亲,听了这些话,更是把自己当没爹没娘的崽,没有念着找人。

原来是早死了……

想到什么,金美桂又道。

“算了,不说也有不说的好,我今儿是亲眼瞧见了,人死了就成了鬼,当年她飘在棺上,要是瞧着阿爷阿奶扑上来哭,不知道是他们偷了自己的寿,这才丢了性命,和仇人抱着头一道哭是可怜;知道是他们害了自己,人鬼殊途、但又碍于亲缘还手不得,更可怜。”

“阿蝉,你说她到底知道自己是被偷了寿吗?”

说到后面,金美桂都有些好奇了。

王蝉:“应是知道了。”

她的视线落在蜃炁虚影中,林婉燕病得厉害,瞧着米水不进,情况不是特别好。

她还年轻,后嫁的夫婿自然年岁也不是太大。

金美桂随口一说这人不好,只是为着这后夫婿几年没有来胭脂镇走动。

死了媳妇,这姻亲好似也跟着就断了。这可不是体面人做事。

王蝉知道她的意思。

死生事大,红事都得给白事让道,丧事之中,又有娘亲舅大的旧俗。

远的不说,她就听舅爷说过,前些年时候,胭脂镇邻镇就有一户人家,家里有丧,却忘了上门喊舅家人,等到人咽气了,丧礼上经人一提,这才着急忙慌地去舅家通知。

七大姑八大姨的,一群人哀哀哭来。

老的少的都有,这个喊着妹儿,那个喊着姑姑,间或夹杂几声孩童的姑婆,稚嫩的童音才让人心中憾然。

多好的人啊,可死这个字,它就不是依着好坏寻上人。

哀戚牵动人心,不止丧礼上的人被勾起了哀思,就连躺棺材的老太眼角都落了血泪。

人死后,听采宫未绝。

死前喊上舅家人,告别过没有遗憾,也是为了亡者走得安心。

……

不知偷寿内情,没有去林家报丧,在金美桂眼里,林婉燕后头嫁的这个不行。

王蝉:确实不怎么样。

不过倒不是为着这个。

虚影中,林婉燕还没死就被抬下了床,不为别的,就怕她在屋里落气不吉利,妨着人找后头的媳妇,就怕还不知踪影的新妇心生芥蒂。

堂屋的角落搁了个破草席,林婉燕尤留着一口气,生等着咽气。

沾亲带故的有来瞧一瞧,说是送上一程,但好些个凑在一处,为的是说热闹的事儿。

“二峭这媳妇怎么就病成这样了?前几日还好好的。”

“嗨,病这东西怎么能说得准,你去医馆里瞧瞧,老的少的都有,要不怎么说黄泉路上无老少?有的时候,七尺壮汉和黄口小儿一道得病,没挨过的反而是七尺壮汉。”

“……啧,这肉都是白长的。”

“也不能说突然,今年太冷了,我家老太都说她活这么大岁数,倒是没见咱们这地儿这样冷过,喏,我家的鸡已经大半月不下蛋了,瞧得我心烦,宰了又舍不得。”

乡下地头,针头线脑都珍惜,这话一出,好些人应和,纷纷道鸡鸭不下蛋的烦心。

“哪是冷的事——”

这时,一个妇人插了话。

她拖长了嗓子,左右瞅着,特特将人好奇心提起,这才问道。

“你们见过二峭他媳妇的家里人没?”

妇人口中的二峭唤做孙峭,家中行二,小时性子也马虎了些,这才落了个二峭的花名。

“没,”众人摇了摇头,“倒是听过她亲缘稀薄,爹娘早没了,万幸有个爷奶人还不错,养了她弟弟也养了她,倒是没有因为她是个女娃娃就看轻。”

“爷奶?那就对了!是不是牙齿生得特别好!”

插话的一拍大腿,拉住了想起要给媳妇娘家捎信的孙峭。

孙峭不解,“牙?”

怎么就讲到牙了?

“这……”他挠了挠头,“这我倒是不知道,没留心这事儿啊。”

谁留心老头老太牙好不好!

人老就遭嫌,一口黄牙黑牙臭牙的,给他瞧他都不瞧呢!

插话的妇人:“你怎么能没瞧呢?傻不傻!这事可重要了。你这媳妇不是冷才冻病了,她呀,定是被家里牙好的老太老阿公克着了。”

“你呀,不怪被人叫二峭,瞅着是二憨子一个,都这时候了还盘算着什么请亲家,仔细来的不是亲家公,是祸家的倒霉秧子!”

“回头克你媳妇不够,再克你一个,正好成双成对地上路!”

“听我一句劝,快别去了,咱们村的人也不少,回头吹吹打打,哭哭啼啼,哪就要她牙好的爷奶了?我们也能将你媳体体面面地送走。”

“什么克着了?什么克着了?”众人又急又兴奋,像嗅到腥的猫,一下就蹿了过来。

你一言我一语,直把这一处堂屋吵出了三百只鸭子的热闹。

“嗐!你们都不知道,这事儿我有经验,我那前头的冤家就是这样给他老子娘克没了。”被人围在中间,插话的妇人腰一插,脖子一昂,有几分神气抖擞。

“我可不是说虚话,她就是老货贼一个,都吃这么大岁数了,一口牙还这样好。”

想到什么,她后牙槽咬了下,倒梢眉一挑,瞧着有些凶。

“呸,手把得又紧,在县里掏屎掏了那么多的金子,又是宅子又是田地的买,偏生半点儿不漏一点儿出来。人这样小气就会没福气,仔细福寿不多,回头克了儿子不够再克她孙子!”

“说什么胡话,她孙儿不是你儿子?哪有这样说亲儿子的。”有知道内情的啐了一声。

插话妇人忙讨饶,一连拍了自己嘴巴三下。

“呸呸呸,我这不是话赶话说岔了么,不过我说的克人这事可不假,我打小就听我们村里的人说,老人牙好吃子孙呢!可不是我胡掰。”

转头又劝人。

“二峭你听我的,别去劳什子的胭脂镇喊亲家公了,老胳膊老腿的,回头出了事赖你身上,吃饭看病不要钱啊。”

“明礼他娘说得也不错,”有人附和,“是远了点,甭管什么老人牙不老人牙的,这话听着就虚,她呀,就是迁怒,怨这怪那,恨不得她那前婆婆养了前头的明德,再把她后头的明礼也养了。最好是一家子都养了,带着她家厚财一道。”

说话的人知内情也知礼,嘴一撇,有些瞧不上插话妇人的德行。

“明礼那模样,一看就是厚财家的崽,说一千道一万,这都赖不上前头婆婆身上,先前那是人不知道,只以为也是孙孙,这才疼了几分。”

“不过也不怪她,说来也是她家厚财没本事,给不了妻小好日子过。”

家里没有,可不就盯上别人家的么。

钱这东西,人少了它心就躁了。

“但她有一句话再理,路远是实在话。天又冷,冻病了人可不止要银钱,还要人伺候,回头你捎个信儿说一声就成。”

“说来也是白发送黑发,顶伤心的事儿,哎,能少折腾就少折腾吧。”

王蝉瞧着,虚影中,这人中年模样,一身夹棉的直裰,发须参杂着白,收拾得却齐整,说到白发送黑发,眼里有唏嘘感伤,抬手拍了下孙峭的肩膀,再看角落里草席上躺的林婉燕,目露不赞同。

“瞅着快要咽气了,其实也不差这么点儿时间。”

孙峭垮着张脸,“乾叔,我也不想这样,她倒是好,眼一闭万事了,半点儿不操心。我呢,还得想着以后的媳妇,总要有个香火吧,日子总要过吧。”

“不亏着她,逢年过节我儿子烧香火请祖宗吃饭,她也是祖宗里的一个,都说人一顿不吃饿得慌,鬼吃一顿顶一年饥荒。这瞧着是少,但重要啊。”

“再说了,你也说了,也不差这点儿的时间。”

被唤作乾叔的中年人:……

他被噎了下。

自己哪是这个意思!

一指人,正待要再说道说道,突然,堂屋角落那张草席上有动静传来。

是林婉燕。

回光返照一样,她突然坐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一处,上下牙磕绊,咯咯咯地响着磨牙声。

“牙、牙、牙——”不知要说啥,那一道声响含糊在口中,再看去,她竟气绝身亡了。

身子直挺挺坐着,眼睛盯着一处,死死不瞑目。

“死人了死人了!”

不知是不是林婉燕死前的一幕吓人,又有丧事上那妇人的插话,饶是知道林婉燕要死,他们是孙峭的亲属,理应帮忙白事,好些人还是被吓得不轻。

“二峭,这、这娘亲舅大,你那亲家那儿,还要人上门把人叫来吗?”

孙峭也怕,什么牙牙牙的,叫得他心慌。

“不、不用了吧,咱们这儿去胭脂镇是远了点,那地儿不好走,都挨着水,得乘船去,眼下可冷得很,明礼他娘和乾叔说得有道理,冻病老人就不好了。”

他支支吾吾了两下,想到什么又道。

“是了,听说她阿奶病了,前两天燕子回胭脂镇,为的就是瞧她阿奶。”

插话妇人再度插话,嗓门很大,像揪着什么金科玉律一样。

“瞧瞧,瞧瞧,我说得不假吧,老人牙好就是吃子孙,二峭媳妇就是被克着了!”

哪是她心坏,恨屋及乌,怨怪她前头的婆婆自己过好日子不捎上她一家子?

呸,她就是好心,是帮着二峭这二子呢!

妇人像斗胜的公鸡,光彩从吊梢眉下的眼睛里射出来。

主要被光彩照耀到,挨了瞪的乾叔:……

他一甩袖子,不可理喻!

……钱林两家院子。

王蝉瞧着妇人眼熟的面庞,虽是十余年前的虚影,但这脸瞧着倒是变化不大,瞧着就讨嫌。

她问钱大岭,“林婉燕后来嫁去的村子,是不是唤作斧头村?”

钱大岭当即瞪大了,“阿蝉姑娘,你连这都能算出来?”

方才蜃炁虚影里,几人只瞧着林婉燕村子的模样,倒是没有听到他们说村子名。

林婉燕初嫁、再嫁之时,王蝉可还没来到胭脂镇。

王蝉摆手,“不是,那说老人牙的人我认得,唤作钱香月。”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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