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1/2)
第133章
似是应和着王蝉的话,钱大岭几人隐约瞧到,蜃炁虚影里,酒炁氤氲成酒香,袅袅升空,在杯盏的上方勾缠成一座桥的模样。
不是太大,只小小一点。
如若不是特意去瞧,还只道是烟气缠绕。
摸不清、瞧不到的寿数,在这一刻有了实质。
原先躺卧在病榻上的老太太面色逐渐红润,与此同时,林婉燕眼下有了青翳,颜色很深,深得有些发黑,像是熬了几个大夜,眼睛都无神了。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片刻,又或是一盏茶的功夫,只见那道青又隐去不见,似是藏进皮囊,深入骨髓,隐在内里不发。
只余她面色微微有些白。
“爷,我瞧这法子要是能治病,天下的医馆都得关门大吉!还是给奶请个大夫,抓几副药才是正经。”
林婉燕只以为是老人家心疼银钱,担忧又嗔怪,正想说上几句,让他们对自己好一些,莫要想着什么东西都要留给大孙孙林祖德。
小儿子大孙子——
祖德祖德,她这弟弟,生来就是爷奶的宝啊!
下一刻,她扶住额头,“嘶,我这头有点晕……没事没事,可能是蹲得久了点,我坐一旁缓缓劲儿……”
“奶、爷,你们别担心。”
起身时一个踉跄,林婉燕忙往矮桌边一扶。
这一扶,桌上的酒杯被晃动,紧着,搭在上头的筷子松了松,熏腾的酒炁顿时缓了劲。
余烟袅袅,像烧尽的灰。
虚影里,林老太公和林老太太大惊。
林老太太更是如丧考妣,老脸一耷拉,顾不得体弱,撑着手起身,凑近了去瞧杯盏。
待看清杯底后,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林婉燕:“都说了我没事,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大惊小怪——”也不爱惜点自己的身子。
缓过那道晕眩,她笑着,正要上前搀扶老太太。
下一刻,她的动作停在那,笑意也僵在唇边,未尽的话吞回了腹肚。
林婉燕惊疑不定地瞧过老太太,又去看老太爷,最后死死盯着两个酒杯。
怎么,他们担心的不是自己?
是酒杯?
这一杯子的酒,方才是这样装的吗?
林婉燕困惑了。
林老太公忙道,“燕儿,你阿奶累了,想睡会儿,你在这里陪她,东西放着阿爷收就行,嫁出去的女娃儿不容易,回家就是娇客,你也跟着歇歇。”
“我没事。”林婉燕走近还想细看。
那厢,林老太公的动作却快她一步,两个酒杯被收起,冲她咧嘴笑了下。
这一笑,老脸的褶皱更深了些,只是老人老态,牙少了几颗,瞧着模样不是太好看,但岁月也公平,酒香经日夜沉淀愈发香醇,人也一样,人老了,只需眯眼笑着就有慈爱模样。
“老婆子,你好好休息,多陪陪燕儿。”林老太公转身出了门。
林婉燕盯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抿着唇没有说话,也没有依着他的话陪老太太歇息。
她并不傻。
相反,林婉燕性子像林老太太,很是有几分精明果断,不管是初嫁时偷挖了些泥块给自己做陪嫁,还是姻缘不顺,利索地断了姻缘的果决和谋算。
这杯子……
也许她就不该搭。
林婉燕迟疑地想着,衣袖下的手更是一紧,脑子里回荡着那一句。
多陪陪燕儿——
不是让燕儿多陪陪你。
林婉燕觉得自己许是疯了,为什么要多陪陪自己,以后不行吗?
她、她是要没有以后了?
可是,要细究着这话,说自家爷奶要害她,这又说不过去。仔细想想,细细琢磨,这话好似又没什么不妥。
他们要害自己?
为什么?
仅仅是依凭着这两杯酒?
隐隐有所觉,瞧出蛛丝马迹的蹊跷,林婉燕心中慌乱跳得不行。
她不知内情,又不知道该如何做,最后浮上心头,只一个想法。
离开娘家,回去,回自己再嫁的村子里去。
离远一些,离这里再远一些。
林婉燕:“爷、奶,瞧我这记性,我得回去了。”
林老太公:“怎么就要回去了?”
“你这才到家没一会儿,我还盘算着要唤你弟弟祖德去鸡寮里将鸡抓了,抓一只大的肥的,宰了熬汤,这鸡汤啊,
林老太爷絮絮叨叨,一如过往,不拘对外人如何,对儿孙都是疼惜的。
林婉燕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怀疑种下就不容易消除芥蒂,下一瞬,她的心定了定,还是依着先前寻的借口,神色自如地笑道。
“嗳,那倒是我没口福了。”
“刚才进了灶房,瞧着那木炭我才将事儿记起。前几天时候,我和山里一卖炭的老翁说了,要定一些好炭过冬,算着是时间了,这一两日人就要将东西送来。”
“偏生我没给峭郎说,他不知道这事儿,回头要是老翁把东西送来,他不知道内里,嫌那炭价贵,反将人赶了,我再上哪儿寻人去?”
“定银我可是都给了的,今年冷得这样厉害,炭不足可不行。”
“行,既然是正事,我和你阿奶就不留你了。”林老太爷应得爽快,“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林婉燕来得匆忙,走得更是形色匆匆。
行囊来时什么样,走时亦是怎么样,仓皇走时,她搂着这行囊还有几分酸涩浮上心头,
心下怀疑,是不是自己疑神疑鬼,将事儿想岔了?
她说要回去,阿爷阿奶也没有拦着。
而且,只是两杯酒,一双竹筷。
普普通通、寻寻常常的杯子筷子,人人家中都有。
走出好一段路了,林婉燕在一株高高大大的香樟树下停住脚步,回头看娘家宅院。
大门打开,阿爷拄着拐杖,冲她挥了挥手,咧嘴笑了下,露出一口的牙。
林家二老没有了儿女,孙子未成家,他们自然还是住着正屋。
正屋的窗户被打开,从大门处一望就望到底。
夜色之中,烛台上的蜡烛涓涓淌泪,一点一滴,一滴一点落得很快。
不知是不是离家的人到底心存几分依恋,林婉燕只觉得,这烛火格外的亮。
这样看去,阿奶的脸也清晰。
她也在冲自己笑,褶子深深,露出口中的牙。
老人脸旁,烛泪滴落,和烛台旧日留下的蜡痕混成一体。
旧的烛火烧尽了,几根烛蜡存着,添一根烛芯就又是耐烧的一根烛火。
……
钱林两家的院子前。
钱大岭揉了下眼睛,“是我眼花了吗?我怎么瞧着她的脸有些模糊。”
钱大岭口中的她是林婉燕。
金美桂:“有吗?我看是好好的。”
她觑了眼钱大岭手中搂着的木匣子,嘘他,“别不是被这财光晃花了眼吧,来,把东西给我,我给你拿着。”
钱大岭:……
他还没搂够呢。
金美桂眼一瞪,“怎的!怕我贪了它不成?”
见人真要气了,钱大岭忙道,“哪呢哪呢,甭管钱多钱少,咱们家都和以前一样过日子,小事我忙着,大事你管着——”
“这、这钱有点沉,我就是怕你累到了。”说到后头,理都直了。
呵,男人这张嘴!
“我不怕累。”金美桂丢了个白眼,将木匣子搂了过来。
王蝉有些意外钱大岭眼中,香樟树下的林婉燕是虚脸。
“叔,你瞧的到死炁。”她解释。
“死炁?”钱大岭的注意力被吸引,这才挪开了巴巴瞧木匣子的目光,“这就是死炁?”
王蝉点头。
将死之人有死炁,六感通达的人眼利能瞧到。
有时是觉得这人面色不对。
“更厉害的就是叔你这样的,瞧着快要死的人,觉得她的脸怎么看都看不进眼睛,模模糊糊的,像贴了个没五官的脸皮,这就是死炁。”
等人真的死,这炁就沉了下去,成灰金色的死人脸。
“我怎么就瞧到了?你美桂婶子就没瞧到。”钱大岭可怜巴巴地瞅王蝉,搓了搓手臂,“阿蝉啊,我这眼睛以后也这么利么?老实说,我不是太想瞧到。”
王蝉迟疑了下,“这倒是不好说。”
都得亡者赠的阴财了,自然六感更通。这事儿不是晒太阳便能好这样简单。
要是有亲缘关系倒好说,祖辈留财荫蔽后人,天经地义,因为本就有血脉因果在。
偏生——
王蝉瞥了眼朗济杰。
偏生是萍水相逢的鬼。
赠财也只是因为它嗅出捏泥的虚耗是困了它的怪宅泥砖,两个同出一处。
而里头,还混了点要它疯的东西。
泥塑木偶的东西,要想请神附魔,都要开眼。
林老太公和林老太太用了些人血替虚耗开眼。
而这血,来自他们的血脉林运成。
偏生这血脉不是朗济杰的。
成执念残魂了,不辞辛劳都要将财从数十里地外送来,一嗅这味儿,当即就疯了。
这不是明晃晃大咧咧、还格外响亮地告诉它,它生前被戴绿帽了么。
盼了多年,想了多年,皇宫内院伺候人的那些日子里,它多少次庆幸自己受伤之前就有了孩儿,和那些认干儿子的阉货不一样。
庆幸过多少次,如今脸就被打了多少次。
王蝉理解,莫怪将财宝随手丢了,这是破罐子破摔。
它这是想着,便宜你林家的邻居都不便宜林家!
钱林两家还得挨得近,就隔了一道墙,西屋闹东屋就响,晌午是吃了蒸菜还是鲜鱼,半点儿瞒不住人。
到时,日日瞅着钱家富贵,想着那财本来会送到他们林家,不说肠子悔断了,悔青了总该有。
王蝉瞧了钱大岭,又去瞧那木匣子,最后只得摊了摊手表示——
银钱不好赚啊。
钱大岭天都要塌了。
他不信邪地朝蜃炁虚影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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