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1/2)
第136章
绿帽子这事儿,远在千里之外、京畿重地的皇帝老儿心情沉重不沉重,王蝉不知道。
反正这会儿,她是挺沉重的。
被谁戴绿帽儿不好,偏偏被徐安卿戴了绿帽儿,那可是个肚子里淌脓、肠子都流毒汁的恶人。
恶人的儿子——
会不会是恶种?
王蝉不是很想这样去想,毕竟,她并未见过徐安卿和这被唤做橘娘的人生下的孩子。
阿爹说了,先入为主的去想一个人,是偏见。而心中的偏见则会成一座大山,以后轻易移动不得。
但她也犯愁。
虽不想这么说,但人和人就是有区别,一个心毒的皇子和一个心毒的农夫,身份地位不同,能行的恶事自也不同。
前头这个,捅破天都有人给递竹竿子,还是一群人。
王蝉愁来愁去,最后重重叹一口气,心中暗道。
老皇帝糊涂哎!
“阿蝉姑娘,这、这又怎么了吗?”钱大岭已经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他护着金美桂,两人尽量避着这漫天洋洒的桃花,见王蝉的神色变化来变化去,心也跟着一提一提的。
下一瞬,就见这桃粉的花瓣被一阵飓风卷起,朝着王蝉摊开的掌心盘旋而去。
更有一封封游鱼一样的信,在她掌心纷沓如雪片,最后重新凝成一枚鹅卵大的玉扣。
这玉是真的好啊。
绿莹莹,水汪汪的,瞧着就是好水头!
挨着一匣子财宝,自诩是见过好东西的钱大岭多瞅了眼,满眼赞许。
叹这颜色是真的好,莫怪朗济杰没舍得送人,临到最后一刻了,还在兜里揣着。
不过他也不眼馋!
有多大头戴多大帽,自家事儿自家知道,有时候钱来得快、来得急,瞧着花团锦簇、繁花似锦的,内里却虚,踩上一脚说不得得跌破头,不一定就是好事。
钱大岭瞥了眼金美桂抱住的钱匣子,再一次打定主意。
这财宝,他自己取用一部分,另一部留着给镇上。等农忙过了,就用这财宝盖一处私塾,也不拘太大,剩下的就再盘上几亩地做学田,田里的出息能买笔墨纸砚。
以后啊,他家小飞能进学,镇上的其他娃娃也能进学。
大家都沾一点光,他瞅着也不打眼了。
甚美!
“这花瓣啊,没啥用,就飘着好看罢了,不是什么要紧事儿。”王蝉将那枚玉扣收进腰间的荷包,绳子一抽,拉紧。
回头见钱家夫妇二人神情紧张,只道他们是惧这花瓣洋洋洒洒的姿态。
毕竟,一旁的林家太爷太奶,他们两人就是被洋洒如雪片的纸钱缠身的。
“这玉扣被人下了道术法,朗济杰魂散,误触了这道秘法,这才有桃花四飞的一幕,这和林家二老这身又不一样,缠上他们的是因果。”
写信就写信,阵仗恁大!不愧是死了都要自己带饭碗走阴间道的主儿。
想着自个儿吞了火精而死的徐安卿,想着那时阵仗,王蝉心下又嘀咕了他几句。
钱大岭尤有些不放心,“真不打紧?老钱我也算是遭了好几回事,跟着阿蝉你瞅过大场面的。我什么时候见你脸上有这样为难的模样了?”
不拘是临山屯偷寿的怪宅,还是单脚踩地的虚耗,哪一个不吓人不邪门?
拿到茶楼给说书先生说说,惊堂木一拍,台下得是茶客满座,噤若寒蝉。
可回回阿蝉姑娘都心中有数,气定神闲模样。
往那一站,就是他钱大岭的定海神针!
哪像现在这下……
王蝉摸了下自己的脸,她咋了?
钱大岭吞吐,“就、就像我家小飞吃臭鱼时的模样。”
“臭鱼?”王蝉不解,“小飞还吃臭鱼?”
钱大岭:“这有时天儿热,东西搁不住。”
王蝉:……
傻不傻,鱼坏了吐了就是,胭脂镇临着大江,别的不说,鱼儿是从来不缺的,更有些人不种地只捕鱼的,不食粟米,只把鱼肉做鱼饭的。
哪就缺这一口吃的了。
再看钱家夫妇,王蝉眼里有不赞成。
“嗐,哪是我们让他吃?”钱大岭瞧了眼王蝉,目光发虚地又觑了眼金美桂,小声道。
“喏,怪他阿娘凶,盯着娃儿吃饭就和剥皮老地主盯可怜佃户一样,一眼都不带错开的,凶得嘞,唬得他想呕又不好呕,吃下一口,龇牙咧嘴苦哈哈也要吞,没法子模样。”
“我哪是这样了!”金美桂怒。
钱大岭缩头,“是是,你不是这样,我睡糊涂了浑说的。”
转过头,他不忘对王蝉肯定,“阿蝉呐,你刚就是那模样。”
说罢,钱大岭做了个龇牙咧嘴苦哈哈的神情。
王蝉:……
她哪是吃了什么臭鱼,她是吃了个臭瓜,大臭瓜!偏生还不好说。
皇家的事儿呢,就是化了名说个皮毛,露了点苗头都得被人顺藤摸瓜,折腾着好好查一查。脾气大一些的,说不得还得兴一兴文字狱什么的。
没法子,天家脸面嘛,是大了点儿。
“叔,婶儿,这儿没什么事了,我就先家去了。”被说了像吃臭鱼的钱小飞,王蝉都没劲儿了。
也对,不好道外人是非,吃臭瓜就是吃臭鱼。
钱大岭和金美桂还不待说什么,就见王蝉的身形虚去,轻飘得像一阵风、一道光,转眼就不见踪迹了。
两人连忙往前一步,嘴里欸欸的声音还未喊出口,只觉得脚下踩的地发软,耳畔的鸡鸣声又起。
而除了鸡鸣声,还有笃笃笃的动静。
一道又一道,没个停歇。
“阿蝉呐!”金美桂惊呼了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
“嫂、嫂子?”院子外头,正在捣米的钱小淼吓了一跳,脚下踩舂米碓的动作一顿。
她急急松开脚,本就被踩得高高的木杵重重砸下。
砰的一声巨响,木杵砸进了大石头做的锥窝里,裹了壳的稻谷又剥了好些皮,一粒粒的在大青石的窝里滚了两圈。
“怎么了这是?”钱小淼顾不得,几步走到哥嫂的门前,将木门拍得砰砰响,“哥,嫂子,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金美桂将门打开。
她瞧着院子里大青石的捣米锥臼,长长松了口气。
“是小妹在捣米啊。”
那一下下笃笃笃的动静,平时她自然也听惯了,毕竟米容易长虫不耐放,得一袋袋收着带壳稻谷,要吃了,腾个时间捣一些,家里出息还不错,早几年就去祝石匠那儿买了个大舂臼在院子里搁着。
但耐不住她夜里才做了噩梦呀,那笃笃笃的动静,她还道又是破家虚耗逼近的脚步声,这才睁眼大喊王蝉的。
金美桂身后,同样醒来的钱大岭也拍了下胸脯,惊魂初定模样。
“小妹啊小妹,你一大早起来就捣什么米,”手指着人,钱大岭目露埋怨,想着自己被惊跳着醒来,那耳畔间笃笃笃的动静,呼吸都放缓,人醒了眼皮跳啊转啊,愣是不敢睁眼。
最后,瞅着自家妹子忙得滴汗的脸,钱大岭也词穷,最后只得说一句,“嗐,这粗活哪就用你了,瞎忙活!留着我做就行了!”
听着前半句,钱小淼眉一挑,正待生气。
嗬,合着她勤快还勤快出错来了?也不瞅瞅现在日头升多高了!
待听到后一句,那待挑起的眉又捎下,翻了个白眼,不和钱大岭计较。
这就是个不会说话的哥!好听话也叫他说得像在发癞,得亏她这做妹子的心宽。
“哪儿早了,也不瞅瞅什么时辰了。”钱小淼没好气。
“嗬,都这个时间点儿了?”金美桂和钱大岭一看,只见天光亮堂堂的。
今儿好天气,天蓝得耀眼,零零碎碎的云像被扯薄的棉团被人丢在天上,一簇簇一缕缕,这里薄那里稀,衬得日光愈发的明媚,带着暖暖的温度。
“对呀,都这个点儿了。”钱小淼还是有些计较哥嫂两个,她算是瞧出来了,这两人都不乐意她今儿捣米呢。
怎么了,是怪她扰人了?
还是怕她捣多米,锅里下得多了?
憋着一道气,不让她做她还偏要做了。
钱小淼转身又去了捣米,抬脚将舂米碓踩得飞快,木杵一下下砸在大青石窝里,瞧着这两日的米粒脱得够了,又舀了一勺带壳的进去。
“我呀,就是太贴心,早上瞅着你们睡得熟,睡得香,想着这几日田里忙,就让你们多睡睡,睡个踏实梦,捣米做饭什么的,我和小飞就先做了,哪里想着,哥你还嫌我了!我捣得米不好吗?”
大嫂不好说,大哥随便骂。
捣米人生气,谷粒四溅,万幸大青石的锥窝够深,这才没有溅出来。
哪呢。
钱大岭理亏,正待给自家小妹赔笑说两句好听的,待听到一个梦字,当即转头朝金美桂瞧去。
这一看,两人的视线对上。
金美桂:“梦——”
钱大岭:“梦——”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这默契唬得捣米的钱小淼都停了动作。
钱大岭瞪大眼,“媳妇,你也做那梦了?”
金美桂艰难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两人喉头一动,同时吞了吞唾沫。
这下,两人算是真睡醒了,野闹明白了,昨夜做的梦还真不是梦!
“嘶,虚耗虚耗,我得找找。”钱大岭嘟囔,“这玩意儿可不好搁家里,残的也不行。”
果然,在院子里一通找,翻箱倒柜,两人在钱林两家那道墙的墙角边瞧到了端倪。
那儿搁着柴火堆,旮旯地乱遭遭,但钱大岭搜到了一个巴掌大的木块。
“找到了找到了。”钱大岭举起东西,唤金美桂来瞧,“媳妇你看,是这个玩意儿吧。”
“应该是这个。”金美桂肯定。
“快些烧了吧。”金美桂捂着心口往后退了一步,“虽然阿蝉说不要紧了,但这东西搁家里,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得劲儿。”
塑虚耗的泥,是怪宅的砖石,它早已经被王蝉收走,但泥塑木骨,内里的木头块还残留着。
巴掌大的木头块,依稀还有人形。
钱小淼跟在他们后头转了几圈,也不知道哥嫂两人葫芦里在卖什么药,这下也盯着钱大岭手中的东西瞧,疑惑它不就是木头堆里捡出的木头块么?
虽然样子怪了点,不过木头么,再怪模怪样也是木头。
钱小淼不明白,两人为啥这样慎重。
“这是什么?”她好奇,但也听话,在金美桂说要烧的时候,就去灶房拿了火折子。
这时,隔壁的林家传来惊呼声,还有哗啦啦的响动,动静颇大,连带着他们钱家这边的地都有些震动,黄尘扬了些。
钱小淼胆子不大,但事关隔壁的林家,两家挨在一处,就是有龃龉,也得操心会不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当下就扯了柴房里的矮梯过来,爬上墙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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