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1/2)
第144章
“使、使不上劲儿?”
赵大山问得结结巴巴,面上也有点儿慌了,“怎么就使不上劲了?”
“不能啊,那孩子别的本事没有,就一股子蛮力还成,这才能进山讨点饭吃,不然我也把他往妹子那里送,到府城学点本事,和巧娘一样。”
“嗐,老太太做梦犯糊涂,你也跟着犯糊涂啊。”周金娘扯了把人,瞪了人一眼,“往后往后,杵在这儿碍事。”
她手里端着碗水,两步挤上前,温声道。
“娘别怕,都是梦,梦都是反着的,你啊,把心往宽里放,大山都去问过了,阿生这几天在县城,好着呢,哪有什么黑乎乎又使不上劲儿的事。”
“你说他这几日怎么都不回来?”周金娘问。
嗯嗯。
老太太没吭声,只眼睛巴巴地瞧着人。
赵向生有几日不归家,这事,周金娘心里也急。
但这事也不好和个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说,帮不上忙不说,还平添担心,没必要。
“嗐,县里头可不是咱葫芦湾这样的小地方,那地儿热闹又繁华,阿生这小子不归家,指不定就是被那些好吃的、好玩的,迷了心思呢。”
拉帮套这事儿,平日里,周金娘很少数落赵向生。
风流事儿,作为男子,顶多是挨人笑,说上赶着贴钱又干活,有几分傻,几分痴,但多说几句,也有羡慕他有这桃花运。
不像女儿家,是恨不得将脊骨都戳烂了。
但她心里也埋汰。
媳妇还没过门,老娘先丢一旁了。
骨头轻得很。
周金娘想,按赵向生满心满眼都是高姐儿的架势,去了县城,赵立泉治病,做为媳妇的高姐儿应是担心得紧,她家这傻小子,定还要再带她去走走逛逛,再买一些东西,哄着人高兴一些才妥。
一天的日子别瞧看着长,其实也就那么点时辰。
忙忙这,忙忙那,才天亮的日头,转眼就擦黑。
在外头逍遥快活的儿子,哪里晓得家里阿爹阿娘和阿奶的担忧。
周金娘暗暗叹了口气。
“来,你喝口水缓缓劲儿,我把枕头拍一拍,翻个面,时间还早呢,娘你眯眼再睡一会儿。”
说罢,周金娘先朝老太太的枕头吹上三口气,连拍三下,又将枕头翻了个面。
“呸呸呸!”一连声三下,嘴里小声地念叨着,“噩梦消除,噩梦消除,诸事大吉。”
这是乡下地头怕噩梦落谶,用来破噩梦的土方法。
“不是梦,这不是梦,阿生在受罪,他在受罪。”
想到梦里的一幕,老太太又不愿意喝水了,哭嚎得厉害,声音嘶哑又刺耳。
她听不进去儿子媳妇的安慰,只一个劲儿的要儿子去救孙孙,道他在受罪。
赵大山:“娘哎——”
他为难地瞅了瞅外头的天光。
这大晚上的,做了噩梦就叫他去救人,他去哪里救?梦里吗?
他也得有这道神通才成。
周金娘也只当这是老太太的梦。
“你们都不信我!怎么就不信我?我什么时候这样折腾人过?”
老太太一把拉住赵大山的衣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
这一下,她眼睛里头的眼泪淌完了,却又像两口幽幽不见底的枯井,莫名让人心寒胆颤。
“我这不是梦,是阿生在托梦,他叫人害了——害了啊。”
说到后头害了,她松了手,又哭嚎了起来。
赵大山莫名心悸。
与此同时,一阵夜风吹来。
夜里开着透气的窗棂没有栓好,上头垫着用来牢固窗户片的木片掉落。
只听“吱呀”一声——
窗棂发出老旧陈腐的声音。
天光未亮,窗户外头,风卷着枝叶刮着,树的影子落在了屋里的墙上,细细弯绕,像不知道哪里伸出的手,一只又一只。
突然,树梢头来的一只老鸹,在老太太哭嚎的时候,它也拉长了嗓子,哀叫了两声。
瞬间,哭声,老鸹声交杂。
一高一低,此消彼伏的附和。
“哪来的老鸹,一大清早就叫得这样瘆人,像个报丧的——滚滚滚。”
周金娘正好在关窗户,听到这一声老鸹叫,心中厌烦,捡了个碎石头就丢了过去。
“呱——嘎嘎!呱——嘎嘎!”
老鸹一阵乱叫,翅膀扑棱棱地飞动。
一时间,风声,树梢声,老鸹扑棱的动静,周金娘的咒骂声……各种声音在夜里响起,惹得屋子里那盏烛火摇得厉害。
灯油芯粘着油灯,瞧着光亮都矮了两分。
赵大山莫名心悸,只觉得不好,十分的不好。
“我、我,我去县里找找人,亲自去。”
说罢,他抹了把脸,顾不上天还没亮,打了盏灯笼,转身就朝牛棚去。
这一走,心中不安,背影都是跌跌撞撞的。
周金娘瞧了,想到什么,突然脸色也白了白。
她抬头再看空无一物的树梢头,只觉得树梢头黑得很,像漩涡一样,只把人瞧得心生绝望。
莫不是真来报丧了?
呸呸呸!
周金娘一连拍了好几下自己的嘴巴,神情懊恼,恼恨自己刚才口无遮拦,一时烦恨,竟然说了报丧这样不吉利的话。
“没事没事,都是梦呢,阿生一定会没事。”她说着话,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老太太。
一旁,老太太哭嚎得有些累了,摊靠在床榻上,两只眼睛没什么精神,只嘴巴不住地嘟囔。
“救孙孙,救我的孙孙……”
“使不上劲了,他使不上劲儿了。”
……
胭脂镇。
这两日,王蝉迷上了抓小螃蟹。
无他,前些日子,赵老汉家拿回来的螃蟹酱太好吃了。
小小的挖一勺,就是配着粥都好吃,又鲜又香,带着股河鲜的鲜甜酱香。
当然,螃蟹做主材料,酱天然带着两分微微有些冲的河腥气,但里头的姜酒将味道冲淡,反而成了一股弥久独特的酱香。
祝凤兰尝了几口,也道赵家的手艺不错。
“我也会做,没什么难的,就是抓这些螃蟹有点麻烦,抓回来得再养上几天,等它们吐了泥,土腥味儿淡一点,再调些味道,剁成酱放罐里瓮——”
“阿蝉,表姑和你说,你要是胆子大,不用磨酱,做那腌螃蟹也好吃。”
王蝉吃过蟹酱,没有吃过整只的腌螃蟹,也不知道自己胆子大不大。
不过,没试过怎么知道呢?
好不好吃,也得先吃了再说。
当即寻了家什,就往外头走。
祝凤兰瞅着人跑了,忙问,“哎,去哪啊。”
远远的,王蝉的声音传了回来。
“抓螃蟹去!”
她也贴心,紧着这句,又喊了一声。
“不用表姑洗,等抓回来了,我拿小毛刷,自个儿给它们刷泥。”
祝凤兰好笑,小声嘀咕,“风风火火的,才说螃蟹酱,就要抓螃蟹。”
她倒也没拘着人,知道王蝉水性好,不怕人掉河里,去河边也没什么危险,当即只又提了嗓子喊道。
“别抓大的,抓那些小的,小的螃蟹滋味更好。”
王蝉:“知道了。”
……
来到河边,瞧着石缝泥洞里探出头的螃蟹,王蝉不住点头。
果然,五月初夏,正是小螃蟹鲜肥的时候。
她腰上挂着个小篓子,提着根竹竿做的钓竿,草鞋也缠在腰上,赤着脚就往河边石头处寻。
螃蟹就爱躲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青壳的,红壳的……八条脚毛乎乎的,口中泡泡吐不停,再来两个大钳子。
一抓抓个准。
抓不着,躲到洞里的,再用钓竿钓。
这些东西笨得很,才受了惊往洞里躲,但洞口要是搁上一块肥肉,钓绳晃晃,肉也跟着颤颤,它们就会举着钳子探出来。
一钳住肉,就咬得死紧,轻易不会松开。
“嘿嘿,又抓到了!”
一根钓竿甩高,王蝉将上头的螃蟹抓下,往腰间挂着的篓子里搁。
拍拍沉甸甸的篓子,再看杆子上的肥肉,她颇为满意。
一块肉能钓好些的螃蟹,值了。
远远的,王蝉瞧到钱吉荣撑着船,赶了鸭子往外走。
水面上波纹一圈又一圈地荡开,鸭子群将沅江江面铺满,一根竹竿赶着鸭的钱吉荣颇有气势。
有人走,也有人归,码头这一处热闹着。
抓了河鲜的妇人在码头边摆摊子,摊子前两个小木盆,一盆里放了些杂鱼,一盆里放了河里捞的蚬子与河蚌。
卖不上几个铜板,能卖,就贴补一些家用。
不能卖,晚上再拎回家,往桌上添道菜。
左右抓蚬子和河蚌就费些功夫的事,乡下地头出息少,赚钱的行当也不多,力气是最不值当提的事儿。
“鲜鱼,鲜鱼,才捞的鲜鱼嘞……是阿蝉啊,要这鱼不,便宜嘞,给五个铜板,婶子给你抓几条。”
王蝉摇头,“婶子你不厚道,上次我从你这儿买了鱼回去,表姑说我买贵了,不让我买你家的。”
都是些杂鱼,吃不到什么味道,不像大鱼,厚厚的鱼肚有脂肪,不说煎炒了,就是简简单单的炖着酱,那鱼香也能香飘老远。
小杂鱼得裹了粉,煎炸着才好吃,不然都是鱼刺。
煎炸费油,上次王蝉买了杂鱼,才到祝家,问明花了几个铜板买的,嗬,祝凤兰当即薅高袖子,要找这卖鱼的黄婶子算账。
王蝉费了好一会儿功夫,这才将人拦着。
祝凤兰絮叨,小鱼不好做,多是白送人的添头,哪能卖这么多个铜板,就是欺负小姑娘不懂价。
但唠叨归唠叨,煎炸小鱼还是很香的。
王蝉爱吃。
卖鱼的婶儿讪讪笑了下,和妇人相比,她最爱做小姑娘的生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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