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1/2)
第146章
“疯道人……大马哈,这事儿听着咋有点儿耳熟?”周金娘嘀咕。
她方才哭得厉害,便是这会儿歇了,大脑还有些发钝。
记忆像漫了层雾一样,迷朦朦的,一点儿也不真实,整个人还像被搁在罩子里,地都踩不实,说上一句话,那话闹心得很,嗡嗡嗡地在脑海里给自己回音。
“巧娘。”王蝉提醒了句。
“对对。”周金娘恍然。
她转过头又去看赵大山,觉得有几分稀奇。
竟在城门处,听一个门丁说要寻人,寻的人正好和自己家有几分瓜葛,是前亲家。
世界瞧着大,好像却又有些小。
“大山呐,这、这说的不是咱们前头说给巧娘的那一家吗?”
甚至什么变变变,白马变白头鸡的那场亲事,也是她家闺女巧娘的亲事。
只是婚事没成罢了。
怕赵大山这会儿着急,脑子同样不够灵光,周金娘还扯了下赵大山的衣袖,觑了眼门丁,小声提醒道。
“这位大人口中说的新郎官……是长庚那孩子吧。”
赵大山眉头都拧成了川字,声音发瓮,“我记得。”
他怎么会不记得这事?
前几日,王蝉来家里送牛,他和人闲唠嗑,还提了这事呢。
乡间邻里都说了,祖宗传下来的话,男大不娶是愁根,女大不嫁是病根。
他老赵家啊,只养了赵向生和赵巧娘,说来儿女双全,但乡下地头,谁家没有个五六个娃儿?他这样,算是膝下单薄了。
只一儿一女,一双儿女的婚嫁却又都愁,在邻里的眼里,简直是愁根不断,病根又来,整个赵家泡在苦水里。
府城那等地方还好,人来人往的,乌泱泱的人多,大家伙都顾着自家檐下的事,旁人家的事没精力去睬。
巧娘到了年纪还没嫁人,在那等地界,这事儿倒也没什么人说嘴。
赵巧娘爱在府城姑母赵香兰的店里做活,一方面是为了学本事赚银钱,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
乡下地头就不一样了。
谁家养了个白毛的鸡,颜色和旁的不一样,一眼就给逮出来了。
赵大山明明养了顶孝顺懂事的闺女,只婚事不成,比别人家的丫头迟一些说人家,好像就差了人几分,成了人茶余饭后的嚼头,让他心里好生不痛快。
“你别一口一个长庚,叫得这么亲热,”赵大山不高兴,“人和咱们家有什么关系啊,后头都说好几门亲事了。”
就是前亲家,也只是前亲家中的一个。
“还有他娘,颠唇簸嘴的。”
“你还不知道吗,咱们闺女巧娘后头不好寻人家,就有她那张嘴的功劳。”
说到后头,想起什么,赵大山都急眼了。
“你还唤他长庚,难不成还想着和他家说亲,再续前缘?”
“不行不行,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认这门亲,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周金娘也不例外。
李长庚生得不错,两家说亲的时候,几回见面下来,周金娘觉得他颇懂礼数,待人接物也不差,还读过几年书,是个斯文和气好性子的,瞧着会有出息。
巧娘嫁给他,不说别的,只站一处就是一双好儿女——
郎才女貌,眼睛瞧着都舒坦。
以后的日子差不到哪儿去。
本以为会是自家女婿,哪里想到,花轿都抬出门了,还能再抬回来。
后来,赵巧娘驱了邪,身子骨也没受影响,但两家的婚事还是断了。
周金娘长叹短吁了好一阵子,做啥都提不起劲儿,直道丢了这门亲可惜。
卫小娘子是可怜,遭了她邪门的闺女儿也是倒霉。
也是后来,刘药姑嚼舌根,到处说巧娘的闲话,周金娘才不提这事儿,还道老话说的在理。
福祸相依。
有时瞧着是祸,到了后头往前一看,却不一定就是祸了。
……
赵大山一下就警惕上了。
周金娘叫屈,“哪就亲近了?就喊个名儿的事,不然叫他什么?”
“算了算了,不说这事了。”
说到后头,周金娘也没了兴致。
眼下的她,哪里还有空操心别人家,问他为何几回婚事都不成,家里又遭了哪门子的邪门。
就是这县里劳什子的牛僵,她也不想睬。
她家向生……她家向生。
想到赵向生,周金娘心口一痛,眼里又蓄了泪花。
“走吧,咱们进城,早一点去、早一点找到阿生……”
“婶儿莫哭了,仔细哭坏了身子,赵大哥的事还等着你和赵叔呢。”
王蝉瞧人眼里又蓄了泪,眼眶周围都发红,里头布满红丝,时不时眨眼落泪,应是哭疼了眼睛。
见她抬起手,又要用袖子擦,忙递了个干净的帕子过去。
“用这吧,回头眼睛染了病症就不好了。”
周金娘:“多谢姑娘了。”
帕子很干净,柔柔的棉布,素白色的一张,最底下的角落里绣了只踩叶片的小蝉。
只见蝉翼薄薄,两根须须一高一低的挑着,瞧着神气得紧。
周金娘接过帕子,摸着这柔软的帕子,心好像也暖了几分,小心地按了按眼角。
转头瞧着眼前的小姑娘,她心道。
甭管本事大不大,总归是个姑娘家,这世道对姑娘不好,有许多姑娘家容易吃的亏。
她家巧娘啊,差点就吃了大亏。
想着都是姑娘,又听说王蝉母早丧,跟着个秀才爹过活,周金娘心下嘀咕——
男人养闺女,哪里养得明白。
秀才公有学问也不成,读明白书里的道理,庶务生活的事,不一定就顶事儿!
她吸了口气,提了提精神,不免多说几句掏心窝的话。
“……人年轻的时候,就爱俏,喜欢那些俊俏的郎君,但哪里知道,这姻缘一事啊,面皮俊不俊俏,一点儿也不占分量——”
“瞧个几年,也就那样!”
“你就一张嘴会说。”赵大山埋汰,“哪是年轻的事,你到这把年纪了,瞧女婿不还爱看那些嫩面皮的?”
周金娘:……
“对。”她后牙咬了下,嘎吱嘎吱响,“我先头眼睛糊牛粪了。”
王蝉都不免乐了下。
她也不打断周金娘。
说着旁的事,不想着赵向生,心情不那么沉重,倒也挺好。
左右事情已经那样了,人真要有事,这会儿想再多也挽回不了什么。
回头寻到人,要当真死了,治丧回灵回礼,头七二七七七……周年祭,哪哪都是事。
周金娘白了赵大山一眼,继续道。
“嫁人这事,夫婿人品顶重要,婆婆娘更是重要。”
“你们瞧瞧,不拘哪一户人家,一天的日头里,掰扯开来看,和夫婿说几句话,和婆婆娘又打多少交道?哪个处得多些,多是那婆婆娘啊!”
“那才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主儿。”
“我又不是真糊涂,瞧着他娘那样,哪里还会想着和他家做亲家,跑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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