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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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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对,”王蝉点了点头,“我正要寻个人问问。”

“嗐,哪需要寻别人,这段日子我都住这儿,她家的事情……我不说十分,知道个五六分总是有的,阿蝉姑娘你只管问我。”

花媒婆一拍胸脯,大包大揽。

怕人不信,她拈着帕子,朝一处宅子努了努嘴。

“喏,那儿便是我大哥的宅子——”

“过些日子不是姑姑节么,我好些年没回来耍了,今年活少,我思量着,这银钱是赚不完的,人总得歇歇才行,索性就离了府城,回我大哥家多住住。”

“走走亲戚,玩上个把月的时间,也不嫌多。”

“前些日子,她家里不太平,我在一旁可都听着了,也瞧出了点门道,怨不得人,是她刘药姑作孽了,理亏!不怪邪门事冲着人来。”

花媒婆掰着指头估摸了下,又道。

“眼下,这宅子空了要有十来天了吧。应是刘药姑和她大儿,两人受不住这闹宅子的鬼,去外头避祸躲灾去了。”

六月六姑姑节,那一日常天公作美,天气晴好,家家户户晒衣晾被,出嫁的闺女也会回来走亲访友。

眼下离六月六还有一段日子。

花媒婆将事儿说得轻巧,只道这一年,感觉自己也有些上了年纪,看开了些。

天下银钱如流水,怎么也不能够都往自个儿家里截。

人不是牛马牲畜,总要歇一歇才行。

其实,她也是给吴家抢秀才公的那门亲骇到了。

吓人勒,棺材里长出来的蘑菇都抢着吃,青面獠牙的恶鬼……鬼可怕,细细思量,人却更可怕。

那些个有钱的,不愁铜钿细软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就想多活些日子。

为了这,耍出的手段,当真是百无禁忌!

花媒婆暗暗数落倒霉秧子的吴老爷。

自个儿寻死还不够,还拖累她们这些赚几两碎银的……要不是有阿蝉姑娘,她差点就死在那场灾里了!

……

花媒婆做的是三姑六婆中的媒婆,平日里与人牵红线。

但姻缘这一事,夫妻相处下来常常有摩擦龃龉,要不怎么会有那句,至高之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的话。

夫妻里,十对有八对是前世的冤家,这辈子相互搓磨来了。

经了吴府邪门事,她心中也有敬畏。

只道这姻缘的缘分,她凡夫俗子一个,实在是担待不起这牵头的缘分,惫懒接活,更甚至,想着府城人多,气息驳杂,索性回娘家淮县这小地方窝一段日子。

哪里想着,来了小县城,瞧着也不是很太平。

不止有牛僵闹街的传闻,就隔了一条窄窄弄子的邻家,居然还能瞧见人家里撞邪。

花媒婆瞧着两处房子,连连叹孽缘。

她大哥家和人挨得近,东窗对西窗的,清早,人家里灶间煮的是南瓜粥还是青菜粥,不需要打听,嗅个气就知道。

今儿要不是遇到王蝉,她都盘算着过几日要回府城了!

……

王蝉朝花媒婆手指的方向看去。

两家果然挨得很近,中间只隔了个窄窄的弄子。

都说京城居大不易,这县城也不遑多让,屋子一处挨着一处建,寸土寸金的,和乡下地头疏朗开阔的宅子大不相同。

弄子的路必须留,这是行走的过道,避免不了,还未建宅前就划出的道道。

谁家要是乱占了过道,闹到官府里也是理亏。

显然,李家是个不占便宜就吃亏的性子。

下头走路的地方占不到,就要占上头的。

王蝉瞧到,李家的屋檐比旁人家探出的部分更大一些,将弄子的光遮了大半。

常年的落雨滴落,又见不到天光,那面墙阴得厉害,苔藓长了一层又一层。

赵大山和周金娘站在附近。

不知是错觉,还是这儿有了穿堂风,两人只觉得凉风一阵阵地朝他们吹来。

嗖嗖嗖——

嗖嗖嗖——

尾椎骨都被吹得僵冷了片刻。

赵大山和周金娘对视一眼,“真撞邪了?”

“真!那还能有假?”花媒婆一拍手,帕子盈了香风,不是太好的脂粉味,“你们外头来的,只听个捕风捉影,不像我们这做邻居的,前些日子,听得真真的!”

“也是阿蝉姑娘问我,换做是别人,我们还不爱说呢。”

王蝉理解,言语有讖,时常说鬼就有鬼上门。

李家这一处宅子既然真闹鬼了,街坊邻居有点戒备实属寻常。

见王蝉认真听着,花媒婆也不卖关子。

“……一到夜里,她家就传来好些个动静,不是女子的哭声,就是小娃娃的哭声,声音尖尖的,幽幽的,像是隔大老远的地儿飘来,但又真就在这一处宅子里。”

“嗐,还真别说,我夜里睡得沉,都被这动静吓了两回。”

花媒婆一拍心口,惊魂未定模样。

眼睛直往窄窄的弄子处瞧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指了下过道。

“喏,他们两人是走了,瞧着寻不到主,鬼也消停了,但这巷子最近也没人敢走,觉得阴,都这么热的天了,风吹来还跟春寒料峭时一样,我那窗户也都没敢开。”

“刚闹事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我那窗也是开得大大的,透气嘛,我就瞧到个奇怪的。”

“我过去瞧瞧。”王蝉依着花媒婆的话,抬脚往弄子里走。

“欸,等等我。”花媒婆迟疑了下,想着小姑娘的本事,发狠跺了跺脚,颠颠也跟了上来。

她挨人很近,眼睛在四周做贼一样地骨碌碌转,嗓子都压低了几分。

“……他家儿子我见过,上了几年学堂,能写会画的,清早喝一杯蜜水清嗓子,嘿,还会做几首歪诗嘞,呵呵,相貌也不错……”

“听说他头一回亲事,新娘迎到半道了,出了些岔子,后来,这门亲拖着拖着就没了。按道理来说,依着他的条件,后头的应该不愁找——”

“毕竟人阿娘和我一样,也会给人拉纤保媒。”

说起自己做了好些年的行当,最近不做了,花媒婆还有些感叹。

“像我们这样走市井的,最是耳朵灵眼睛利,哪家姑娘是真的好,哪家是糊弄个壳子唬人,骗骗别人也就算了,万万是骗不过我们!”

一双眼多瞧几眼,话多套两句,行情摸个八九不离十。

当然,要想得保媒的媒人红包,多少得糊弄人几句,不粉刷粉刷,怎么见人?

嘴巧起来,红的能说成白得,她自己多听听都怕嘞!

所以她想啊,这行当是有些损阴德。

“当然,郎君也是这样,呵呵……姑娘很多好姑娘,歪瓜裂枣的郎君倒多。”

花媒婆讪笑了下,见王蝉真没计较自己给她阿爹拉亲、还拿大公鸡替的事,这才歇气。

“好东西谁不往家里扒拉?不扒拉那是个傻的!那刘药姑我瞧着了,是个精明人。不是我自己夸自己,府城里我花媒婆的名声往外一说,谁不知道啊,我这双眼睛这辈子瞧的人,那比好些人吃的大米还多,头一回见,我一眼就看到她眼睛里头的厉害。”

“就这样的阿娘,给他寻摸对象,那姑娘能差到哪儿去?”

“但是啊,他后头说亲都不成,回回都不行,你道是为何?”

王蝉:“他不行?”

花媒婆:……

“好姑娘,不敢说这话嘞。”

“好吧。”

王蝉:……

大大的杏眼翻了翻。

明明是她先一口一个不行的。

她抓了一把青苔在手中,低头捻了捻,不是很在意,换了话头,随口应了句,“为何?”

青苔久不见日头,一层长过一层,原先只是碧绿之色,层层叠叠地彼此覆盖,最后竟成了深绿发黑的颜色。

王蝉一捻,这青苔像淌了汁一样,丝丝发绿到黑的草汁在她指缝流下。

浓稠,黏腻。

周金娘和赵大山瞧着这绿,只觉得眼睛都有些不爽利。

明明平日里,乡间地头的石缝、墙角旮旯地,也常见这样的青苔,甚至有的地方背阴,长得青苔更多。

但这会儿,两人莫名却觉得有些不一样。

两人不知道,因着他们才搭王蝉用黄裱纸糊成的小舟,又被众鬼阴魂拖了一程路,无形中,六感比平日里灵敏一些。

王蝉瞧着指尖的青苔,感受着上头丝丝如雾的阴炁,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一旁,花媒婆挥了挥帕子,想挥散些巷子阴潮的滋味,鬓间的花跟着颤颤。

今儿天热,她穿了件蜜蜡黄的薄裳,为着邻家闹邪门事,这几日清减了三斤半两的肉,衣裳宽松了两分,像个扑棱的大蛾子。

“造孽呢!”她一拍大腿儿,嗓子才提高,想着这是什么地儿,忙又压低了嗓子。

“……造孽呢,她那儿子我见过,喏,就是这屋子里,我透过这窗看她家的。”

王蝉顺着花媒婆手指的方向看去。

弄子两边的墙都有留窗,错落些许而开,但墙就这么大,;窗却要占不小的位置,如此也算西窗对东窗了。

“他也不知道发哪门子的疯,白日里都不爱出门耍了,和女儿家一样,头发披着,一张脸又涂白又涂红,总揽着个镜子照着……”

“我还道他学人做相公,笑了人几回。”

花媒婆也不避讳。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但也有远香近臭的说法。

邻里挨得近了,打交道多了,也就多了龃龉。

刘药姑这宅子是后头起的,也就前两三年的事,说是为了给儿子娶媳妇,不止是宅子比花家大哥的屋子建得高,屋檐还占了这么大的道。

一到下雨的日子,要是风刮得大一些,那水顺着屋檐哗啦啦地往下流。

雨水掉在弄子里,好一些还落在了花家大哥这一边,啪啪啪地响,动静闹人得很。

别瞧花媒婆圆圆的脸,瞧过去一团和气的模样,但她惯做媒婆,嘴巧,性子也利,大哥不计较什么,她回来一瞧,刮得细细的眉拧起,抱着肘子嘀咕——

大哥这邻居是个不厚道的!

只她是客,倒也不好说什么。

不过,瞧邻居几回笑话,倒是不妨事。

赵大山和周金娘急眼,“什么,他一男娃崽子不喜欢姑娘,也喜欢大老爷们?这、这……他这样还说什么媳妇!”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后怕。

他家闺女差点儿嫁进来了!

王蝉瞧着手中沾的阴炁,手诀一掐,凝了团水将手洗净,倒是说了句公道话。

“这应该就是李家撞的邪了。”

“对对!”花媒婆忙不迭地附和。

“我先头不知道,还道不怪后头的亲事说不成,和你们想一道去了,说这样喜欢郎君的男娃,娶什么媳妇呀,白白祸害好人家的闺女儿!哪里想着,他家竟是撞邪了。”

花媒婆也感慨。

往常少见的邪门事,这一两年倒是常见,像那雨后的春笋一样,这里冒一茬,那里冒一株的,也不知会不会就成了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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