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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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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赵大山和周金娘颇为沉默,没有搭话。

花媒婆扭头瞧了眼两人,见他们挨着墙角边靠着,一个哭得久了些,眼睛红得厉害,鬓边发丝都乱了。

另一个做爹的也差不离。

屋檐探出墙头,在地上留下遮阴的阴影,也将两人笼罩,灰扑扑又死气沉沉。

可怜天下父母心。

可怜天下父母心!

花媒婆摇了摇头,感叹连连,也不介意两人不搭话。

她做惯了媒婆,就算没人捧场,自个儿就能热闹出八百只鸭子的动静。婚宴喜事上冷场可不妥,不吉利,东家也会不痛快。

便是当下笑着张脸不说,事后给红封的时候,翻了脸只给点碎银,其中重量区别,可太说明喜恶了。

没点儿本事,都不好意思在府城里讨生活!

“不止我一个不爱去,我那些个老姐姐老妹妹,各个也不爱从那儿走……为啥,还不是那些个书生,会瞧几本书,识几个字,写几首歪诗了不起呀,各个眼睛长头顶上去了!”

“瞧着我们挽着手从店前走过去,笑闹的动静大了些,不是摔袖子、就是背过身嘀咕我们嗓门大。”

嗓门大怎地了?

路又不是他家的,他们能走,她们就不能走了?

过日子,哪能没有热热闹闹说笑的动静?死气沉沉是家里有丧事!

花媒婆想起这事还绞了绞帕子,气得牙痒痒。

“尤其是那守川书斋的掌柜——”

花媒婆尤其不喜欢书斋的掌柜。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做了多大的生意,不就是一家书肆吗?”

“嗬,买卖些笔墨字画,说来也就只是一门做生意的行当,一样都是生意,哪就比市井街头卖菜卖瓜的高一等了?”

“偏生他没这个自觉,瞧着人跟瞧个脏东西似的。”

“说着我就来气,才回淮县时,我从他店前走过去,他瞥了我一眼,转头和人说了声,瞧那乡瓜又来了。”

花媒婆都气笑了,指了指自己。

“我哪里就乡了?”

“笑话,我可是从府城回来的,府城!”

赵大山和周金娘瞅了她一眼,没好意思说。

是不乡,但香。

口脂涂得厚厚的,一张嘴说起来就停不下,一眼过去没瞧见别的,就看见红红的两片在翻飞。

周金娘犹豫。

有没有可能不是乡瓜,是香瓜?

……

三人不知,花媒婆说着话的时候,一辆青布马车从城门口往望仙坊方向驶来。

车辚辚,轧过青石铺就的道路,车身轻轻摇晃,里头的人也跟着晃了晃。

许逢春也坐在车厢里,对面便是县丞孙乾。

车厢颇窄,一个人坐着的时候,还能大刀阔马一样,腿也有地儿搁。

两个人就挤得慌。

腿挨着腿,抬头就见对面的脸。

这会儿的青石路还好,方才进城门的那段泥路颠簸得厉害,才叫折腾人。

许逢春生得高了些,一撞撞到车顶,头都冒了两个包。

饶是他想再往上走一步,多给大人跑腿做事,薪俸再丰厚一些,这样凑近人,也有了几分不自在。

孙乾关心,“小伙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回去拿药油搓两下就成,谢谢大人关心。”

许逢春难得地生出了点窘迫,一挠头。

“大人,我真不骗你,就是不用我,你自己来也能寻到人。那姑娘生得好,一看就不是寻常人,你见着面,不用人多说,自己就知道是哪个了。”

孙乾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慢。

“还是细致些才好,早点寻到人,早点将牛僵收了,还县城百姓一个安宁才是。”

“民心惶惶,长久不稳,危如累卵,往小了说是城里的一户一民受怕,往大了说,便是社稷都难安。”

许逢春由衷敬佩,“是是,还是大人想得周到。”

孙乾笑了下,捋了下颌下的短须,“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职责所在。”

仅一块青布相隔的车马外头,拎着鞭子的孙二峭:……

听着两人有来有往的谈话,他翻了个大白眼。

马屁精!

……

车马又行一程。

孙二峭扭了下头,“大人,前头就是守川书斋了。”

“先头在城门外时,你说回府衙的路上要去书斋买些纸墨,家里的快用尽了,要我先将车往旁边停一停吗?”

在孙二峭看来,这就是顺道的功夫。

买个纸张墨团能耽搁多少时间?便是要寻许逢春口中劳什子的高人,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这时不买,回头又要赶车出来,多费一分功夫,谁在劳累,还不是他在忙活。

虽然是马儿拉车,不用他多费脚多走路,但坐车头赶车,一趟下来,腰也僵得叫人受不住。

活能少一点是一点。

仗着是乡亲族亲的关系,孙二峭对孙乾并没有太大的敬畏,说话也随着性子。

孙乾皱了下眉头。

火燎眉毛的紧要关头了,他哪还有心思买纸张墨团?

“不用,继续往前,直接去李家。”他的声音沉了两分。

“成吧。”孙二峭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他扬了扬手中黝黑的长鞭,口中驾驾地吆喝。

马儿吃痛,咴律律一声鸣,蹄子跑得更快了些。

突然——

“吁吁!”孙二峭瞧到什么,瞳孔圆睁,快接近书斋大门时,伸手急拉了下缰绳,马脖子被勒得高高仰起。

因着惯力,车厢里的两人跌做一团。

许逢春连忙搀了把人,“大人!”

“我不要紧。”孙乾面色发沉,冲人摆了摆手,待车子稳住了,一把撩了遮在前头的青布,探头往四周扫了一眼,没看见车架前头有什么不妥。

往旁一看,是守川书斋的匾额。

他有些生气,“我不是说了,纸张笔墨回头再来买。”

“大、大人,不是、我不是。”孙二峭慌得话都说囫囵了,绿豆大的眼睛瞪得很大,里头都是惊恐。

他冲孙乾连连摆手,又伸手去指马车前头。

拉停了马,他也才想发火。

什么人啊,哪有人在旁人赶着车的时候突然蹿出,脸上长眼睛是白长的!

才要骂人茅房打灯笼找死,惊魂初定的撩起眼看前头,一刹那,才落下的魂又被惊得满天乱飞了。

孙二峭不信邪,又揉了下自己的眼。

没人,真没人。

难不成,眼睛白长在脸上的是他?

他哭丧着脸解释,“刚才这儿有人突然蹿出来,真的,我不是瞎说,怕撞着人了,我这才拉了缰绳。”

“人?”孙乾皱眉看了一眼,转头再看孙二峭,没有说话,但眼里都透着三字,人在哪?

许逢春几乎要摩拳擦掌了。

可给他逮着机会了!

当即,他将在城门时,自己吃的亏又扣了回去。

“好啊,大人跟前你也敢一张嘴就是满口胡话!撒谎也不看看对象。人在哪?在哪?被你吃了不成。”

孙二峭叫屈,“我真没撒谎!”

许逢春不依不饶,“那你说人在哪,说话做事都得讲究证据,要真有人拦车,一个大活人这会儿怎么不见了,难不成是见鬼了?”

才说了一句见鬼了,倏忽的,许逢春拍了自己的嘴巴,惊疑地看四周。

孙乾沉默了。

孙二峭眼里的惊恐也更甚了。

三人互相看了眼,下一刻,视线像被烫着一样分开,紧着又去看车马前空无一人的地。

莫不是真见鬼了?

别的地方还好说,但淮县最近闹牛僵,传得沸沸扬扬,也传了好些邪门事。

当然,一番探查下来,多是人捕风抓影,见着枯枝影就喊鬼手要上门抓人了。

城中乱相,当真应了疑心生暗鬼这句话。

这也是孙乾这做县丞的,忧心牛僵这事的原因。

……

牛僵都来了,再来个青天白日的鬼影,也、也不足为奇吧。

三人心中没底。

拉车的马也莫名躁动得很,长而密的睫毛动个不停,蹄子原地踏动。

要不是平日里性子温顺,又被扯了套脖子的缰绳,这下定要不管不顾地撒蹄子往外跑了。

孙乾果断,“先离开这儿再说。”

还不待孙二峭有动作,这时,车马旁传来一声男子的声音。

只听他拉长了腔调,话语寻常,甚至含了两分生意人常带的客气笑意,听来却莫名有几分讽意。

阴阴冷冷。

像草丛里有长虫要探头,窸窸窣窣的动静。

“孙大人,我都留客了,你不和主人家打声招呼就要走,这可不是做客的规矩。”

三人顺着声音看去,就见守川书斋的牌匾下头站了一个人。

守川书斋颇大,瞧着是三间店肆打通,沿街的一片是廊棚。

晴不曝日,雨不湿鞋。

光落了阴影在他脸上,上半张脸暗,下半张脸白。

许逢春多看了两眼。

三十多岁的男子,身高中等,被光照的下半张脸显得有几分苍白,隐隐能见皮下发青的血管,眼下带点黄,似有几分病气。

似要迎客一样,他往廊棚里走回一步,侧了侧身,做了个请君入内的动作,全身又入了阴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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