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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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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疯、疯道人。”许逢春结巴,扭头瞧了站在一旁的孙乾,又去看虚影中的人。

饶是相信王蝉说的话,知道孙乾和疯道人是同一人,真瞧到了这一幕,还是让人惊叹不已。

“大人,您真是疯道人啊。就是瞅着像您,又有点不像您……”

老话说了,乞丐穿了皇帝袍子也掩不了穷酸气,皮相重要,但内里的骨相更重要。

孙乾这疯道人却不是如此。

那扮像……除了五官,浑然是两个人的样子。

疯道长潦草着,又疯又穷酸。

孙乾做为一个老县丞,虽然俭朴,却是一县的县丞,管着诸多事务。

且他常在官场中混,最是知道什么是先敬罗衣后敬人。

衣着得体不说,每天一早就要修他那口小胡子,白中参黑的发也梳得齐整。

许逢春才要啧一声,说疯道长这模样,不怪坏了迎亲队伍事后,不知姓名,却被人冠了个疯字。

想起旁边这人是自己顶头的上司,俸禄涨不涨,可还搁人手中捏着,话锋一转,忙又夸了句。

“不过都不错。”

“做大人是大人的模样,做道长……嗐,就算是个疯道长,瞅着也是不一般的——”捏着鼻子,实在夸不出仙风道骨这几个字,许逢春只得含糊了下口音。

“有本事嘞!”

紧着,瞥一眼一旁的王蝉,他不厚此薄彼,不落一个。

“当然,也是阿蝉姑娘眼尖,您都这模样了,她也能认出来。”

王蝉杏眼弯了弯。

“许小哥你也不赖,是个嘴巧的。”

许逢春挠头,嘿嘿傻笑。

孙乾:……

被许逢春这么一插科打诨,他想起旧事而沉重的心都轻了两分,舒出一口浊气。

“就是太巧了些。”老大人讲究少言寡语。

“回头跟在我身边做事,你可要明白,舌是厉害本,口是祸福门,这话啊……可少,不可多!万事当三思后再言。”

许逢春才要撇嘴。

一旁,王蝉拿在手中的柳枝不见,她手一翻,又翻了条苦楝的花枝,这是方才依样画葫芦,探阵法根本时折的枝叶。

苦楝花枝戳了下人的后背,动作不重。

在许逢春看来的时候,她笑着重复道。

“听到没,在大人身边做事,自然都听大人的。”

重点在前头那句。

孙乾那话,与其说是在教人做事,不如说是给了许逢春一个准话。

许逢春倒也不傻,瞧见王蝉的神色后,略略想来想,恍然大悟。

一下就知道了那话的重点。

他当即冲孙乾保证,“大人放心,办差的时候,我自是谨遵大人教诲,稳重自持。”

孙乾满意。

府衙里有衙役、文书等各个官职,许逢春读书不多,只能做衙役一职,瞧着和眼下一样,但就如肉分五花三层,人也分三六九等。

跟对了人,莫说俸禄了,平时行事也多得便宜。

……

几人瞧到,虚影里,就见孙乾攥住了书,书口急急翻动,书页一页接连一页。

话本中除恶扬善的道人本只是文字,甚至不是主人公,只故事里朦胧的一道影子。

如江上风,山间月,长亭凄草……市井茶楼酒肆鼎沸的人声,诸如这般背景,只是主人公走江湖时点缀他恣意人生的几段文字。

可偏偏这几段文字碰上了如此情境下的孙乾。

还不待人回过神,诸多造化之下,墨字抽出成线,缠住了孙乾的生魂,将其重新勾勒。

只片刻的功夫,孙乾生魂惊愕的神情顿住,一身藏青色暗纹的绸衣褪去,成了洗得褪色、边缘磨毛发白的道袍。

交领垂落,两袖空空,敞露出他颇为老瘦的胸膛。

腰边系一条麻绳编成的腰带,松松垮垮。

酒香氤氲成大肚葫芦,落入孙乾的手中。

书斋大门正对的那面墙上,清风徐来,拂得美人衣袖如纱似云。

酒饮尽再满杯,方是宴客的礼数。

美人笑意吟吟,纤纤玉指遥遥轻点葫芦,葫芦便又满载了清酒。

“嗝~”

蓬乱着白发的道人甩了甩头,顿时活泛了过来,他努力将眼瞪圆一些,却险些成了斗鸡眼。

旁边的景都是虚的,只模糊的看到自己发红的鼻间。

“嗬,好大一个山楂。”

道人醉意熏然,嘟囔着伸手去抓,整个人轻飘得几乎不着地,说着话,脚下踉跄着七歪八扭的酒步。

“这山楂莫不是成精了?嗬,挠着了还咬疼我鼻子了……”

斗鸡眼一瞪,倏忽又一松。

“哈哈哈,成成成,小妖成精不易,道爷我就饶你一回。”

醉语连连,颠三倒四。

“嗝!”

又一口浊气吐出,酒气散了些,疯道人清醒了点,不再纠缠自己悬胆般落在脸盘上的酒糟鼻。

只见醉眼泛花的扫了四周一眼,打了个大哈欠,转瞬的功夫又被酒葫芦漫出的酒香吸引。

“好酒!好酒!”

一声喝后,他当即拎过酒,漂浮着卧躺在半空中,翘着着破履的脚,一拔拔了酒葫芦的塞子。

葫芦口对嘴,咕噜噜喝了好几口。

疯道人喝得急且豪迈,酒洒了大半,湿透了洗得发白的道袍,也氤氲了大半书斋。

浮生若梦。

酒炁之下,生魂愈发忘了自己是谁,只道自己是人间一流浪客。

钱寂也意外眼前这一幕。

他伸手拿过那本蓝皮书,略略翻了翻。

一边翻,一边逡了眼孙乾和生魂。

更多的目光,是落在他的生魂上。

只片刻的功夫,钱寂就翻到了写道人的一页——

蓬乱发,破袍敞胸,笑骂嬉闹无常……

是孙乾生魂如今的模样。

“有趣有趣。”

钱寂拊掌大笑,不想他这宴客的酒竟有如此功效,真乃奇事。

……

如此一来,钱寂也没了心思再搭理刘药姑和领着她来的婆子。

“这一日便是吉日。”

他瞥了眼黄历,墙上的黄历“唰唰”翻页。

不多,似是有不耐,黄历只翻了三张就停住了。

只见他白得有些发青的指屈起,叩了叩黄梨木的书案,见人看了过来,端起桌上的杯盏。

杯盖拂了拂茶沫,和杯沿相碰,脆瓷的声音响起,在疯道人饮酒的咕噜噜动静里也不容人忽视。

这是赶客了。

刘药姑嘴角绷得紧了些,眉跟着一拧,眼尾漫了些焦虑,抬头正要张口。

显然,她不是很满意钱寂如此敷衍了事。

三日——

这样选日子何其仓促潦草?

她也看过黄历,那一日怎就是大吉的日子了?

为人父母爱子,自己都排在后头。尤其是做娘的,儿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只想给他更好,最好。

人生四喜,洞房花烛可占了一个。

这是她亲子成亲大喜的日子,做娘的不想有一丝半儿的岔子。

一旁,老婆子瞧出了钱寂的不耐,伸手扯了人,暗暗眯着老眼摇了摇头。

刘药姑只得收了话头。

至于报应不报应。

钱寂黑得几乎发邪的眼淡淡扫了下头的妇人一眼,没有说话,但眼里尽是嘲讽。

做都做了,再问这一句有什么意思?

……

王蝉瞧到,刘药姑和她婶娘两人不止对钱寂有敬,更多的是怕。

钱寂只扫了人一眼,勾着唇不说话,瞧着是亲近模样,刘药姑有诸多想说的,最后也只瞥了眼黄历停留的那一页,嗫嚅了下唇,将话都吞了回去。

末了,两人恭敬地退下。

那厢,孙乾生魂受肉、体影响,便是顶了书中一道人的角色,也醉醺醺得厉害。

穿着一身破道袍,踩着两草鞋,心神全被酒吸引住,在书斋里又喝了一日。

浑然不管趴在矮桌上那身藏青色绸衣的人是谁,也不记得自己生魂脱了壳子,是因着听了刘药姑和她婶娘说旧事,提及可怜的新嫁娘李盼归,想要即可动身去府衙,点了差役,上门抓人归案。

酒葫芦空了又满,满了又空,生魂泡在酒中。

趴在矮桌上,孙乾的肉身更不好受,脸红了白,白了青,青了又红……

全赖一缕护身的读书人清气吊着,生魂这才没有变成死魂。

不过也差不多了。

那厢,因着是自己宴客的酒,自己随手案桌边的书,孙乾生魂出窍成了疯道人,钱寂不以为意,反倒来了兴致。

如此一幕,不正如戏台上的人出现自己跟前吗?

“道兄,请。”钱寂举杯,笑吟吟。

“喝!哈哈哈。”疯道人酒葫芦对嘴,洒了大半。

两人有来有往地又喝了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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