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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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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钱寂都喝得醉了过去,摆了摆手,再疯道人又举起酒葫芦的时候,连说两声下回,下回。

下一瞬,他单手倚着桌面,阖目而眠。

……

“大人,可算寻到你了!”孙乾被府衙里的人寻到。

“这两日您去哪了?啧,这一身味儿……您这是喝了多少酒?能走得动吧,来,我搀您……慢?可不能再慢了,府衙里堆了一堆的事,都等着您处理嘞!”

“得得,瞧您这模样,今儿也办不得什么差事了。”

今日铁定不行,这醉酒模样,便是明日都难说。

“我送您去城外私宅,您醉成这样,府衙兄弟们瞧了也不好,县令大人看了,该治您罪了。”

瞧着书斋里醉醺醺的县丞和东家,府衙的衙役将人搀扶走。

回头瞧一眼钱东家,还心有怨怒。

怎地喝成了这样?

亏大人平日里还和他们说,酒是穿肠药。自己倒好,就如发大水一样,不发则已,一发就不可收拾——

没半点节制!

但这两个人,一个是县丞,一个是书斋的东家,哪个是他能数落的?

老大人就不说了。

瞧瞧这书斋,三间铺子连通,搁书的架子都上好的黄梨木……豪着呢!

嘀嘀咕咕将人搀进了马车里,日常眼红两分这富贵窝里养的富贵人,因着孙乾醉得厉害,衙役不敢将车马赶得太快,车辚辚,朝着城外孙乾的私宅驶去。

赶车的衙役不知道,他领着人出来时,拍了拍孙乾的身体,让他有了片刻知觉,清气护体,将肉身和生魂相连。

魂刹那回了肉身。

然而,马儿得哒,车辚辚而行,车里头的人昏昏然又睡去,这一次,离了酒香氤氲的书斋,疯道人脱壳而出,藏青色暗纹绸衣和发白毛边的道袍重重合合,虚虚又实实。

半醉半醒中,生魂反倒有了几分清明,感知着肉身醉中的一道焦急。

但那焦急是什么——

疯道人抓头挠腮,搜肠刮肚,又不知道了。

“可急死我道爷了!”

一声唢呐穿空而来,直达人心,藏青色绸衣的肉身都颤了颤。

疯道人抓挠的动作一顿。

唢呐一响,黄金万两。

驱邪纳福,吉祥安康。

只一下,孙乾那身清气壮了些,眼底清明了些许,不多,但到底是有丁点儿。

对,婚事。

他忘的是迎亲的事——

这婚结不得!

原来,这酒一喝便是三日,眼下正是吉时吉日。

……

青布的马车朝城外悠悠而行。

城外,迎亲队伍缓缓而来,唢呐、笛子、鼓点奏乐,喜庆连连。

新郎坐高头大马,胸前挂一红绸扎的花团,绸布是上好的丝绸,染色极佳,漾得他面沾春色,春风得意。

“谢谢,谢谢大家。”

此时,新郎举手拱拳,左左又右右,遥遥对着道喜的人致意,唇边咧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郎才女貌天作合,珠联璧合福满阁嘞!”

媒婆耍着红帕,吆喝着欢喜的句子,一句接一句。

得众人一句好彩,手一伸,朝垮在手臂间的花篮子一抓,洋洒而出的就是一把铜钱、彩果和喜糖。

“好哟!”瞬间,好彩更甚。

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成了早生贵子的意头,落在地上捡着都爱惜。

捡着铜钱的最欢喜。

便是那铜钱不是流通的铜钱,只是平日里吉祥压胜的花钱,大家也高兴得不行。

捡着铜钱的,捏紧了铜板,还扯了扯嗓子,昂头大声喊一声好彩。

“铜钱撒路铺金阶,新人步步踏福来嘞!”

“好——”哟!

一声喝彩拉长了嗓子,还未喊完,新人是否步步踏福来不一定,一个蓬头破袍着破履的道人却被喊来了。

“结不得,结不得!”

“这亲事结不得!”

……

守川书斋。

裹了绿意的书页越翻越慢,最后一下轻合,微微一晃,蓝皮的书在绿光中重新沉寂,剥去了钱寂斑驳在上头晦涩的炁。

在王蝉的注视下,最终落入孙乾手中。

孙乾摸摸了蓝皮书,垂着老眼,蓦然有了几分怅意。

这一刻,书中那疯道人仰头喝下一口酒,背着他,遥遥冲他摇手。

洗得发白、起了毛边的道袍盈风而鼓,潇洒恣意。

笑声一如虚影中道人喊着变变变后的畅快。

……

王蝉笑了下,“大人,这话本就由您留着吧,做一个留念。”

“放心,如今这书只是书,方才你那头疾也不会再犯。”

似是应和着王蝉的话,孙乾翻开的书页恰是写着疯道人的那一段。

淡去的墨字重新凝实。

钱寂拿捏孙乾,就是因着这书上的墨里有他生魂的炁息。

虽然最终生魂归体,且浮生若梦,孙乾并不记得自己作为疯道人时饮酒、拦迎亲队伍的事,但墨沾染了生魂的炁息,彼此也算有了关联。

行过留痕,言过留声。

一般道理。

钱寂手下的煞炁吞墨,也入了孙乾的魂,甚至因魂在里,那头疾痛得更厉害,如剜骨割心。

……

孙乾收了书。

“好,那就多谢姑娘了。”

末了,他捻了捻短须,又道,“是个不错的话本。”

王蝉和许逢春都笑了下。

王蝉:“是不错。”

许逢春不见外,“嘿嘿,大人,您这是在夸书还是夸自己啊。”

孙乾瞪眼,“聒噪!”

许逢春忙闭了嘴。

就见书收起,前头的虚影也走到了尾声。如荡远的涟漪般几不可见。

只听道人哈哈大笑的声音,一指指了自己脚下的破履,瞬间,两鞋子成了麻雀,扑棱了几下翅膀,带着疯道人离去。

人远了,笑声还残留在耳畔,如有魔性一般。

迎亲队伍乱了,大家伙面面相觑,瞧着新郎座下的大白马成了白头鸡。

新郎官陡然跌下,还撞了石头,跌了个头破血流。

刘药姑抱着儿子,拿着帕子捂住血,瞧着疯道人离去的方向,神情又恨又忌惮。

众人七嘴八舌。

“还娶媳妇不?”

“娶什么娶,没瞧见吉日见血了吗?大凶啊!”

“哪就这样了?都、都迷信的说法。”

“忒,还迷信啊,嘴巴这么硬,你没瞧见那道长,人是疯疯癫癫破破烂烂,但本事半分不差,没瞧见他会飞啊。”

“会飞!会飞!会飞!”说话的人激动,恨不得将唾沫钉到那说迷信的人脸上。

旁的事能造假,可以说是江湖人使的障眼法,这会飞可骗不来人。

“青天白日的,要能造假,来来来,你也来使一个……要是能成,我喊你爷爷都成!”

说迷信的人不说话了。

喊祖宗都不成嘞!

这方败下阵不吭声,得了理的人却不饶人,气势更甚了。

“我看你是新娘那边的吧,不是自家人果然不心疼,也不瞅瞅新郎摔成啥样了……得,吉日见血不好成亲,反正我们新郎身子骨撑不住,今天拜不了堂!”

“对了,你那新娘也领回去瞧瞧,那疯道长可也说了,新娘不是新娘……”

“新娘怎么会不是新娘?”说话的人嘀咕,想到什么,眼一瞪,叉了腰讨伐,“嗬,莫不是你们拿丑姑娘替新娘嫁来了吧!”

“不行,我们得掀盖头看看。”

要不,怎么会有新娘不是新娘的说法?

被冤的人又气又急。

“新娘就是我们巧娘,替什么替,你胡咧咧什么,当我们是那些个心肝烂透的啊,做那劳什子偷梁换柱的事,哪日天打雷劈了都不知道!”

“不许掀不许掀,哪有半道就掀新娘新盖头的,不吉利!”

“傻子,你是不是蠢,眼下这般模样,哪还有吉利了。”

一声傻子一声蠢,送嫁的几人和迎亲的吵做了一团,最后,颓颓颓不够,还上手推搡了几把,亲事更不能成了。

媒婆劝了左边劝右边,哪个也劝不住,最后一甩帕子,跺了跺脚,想着自己忙活一通,脚都要跑烂了,亲事不成,喜钱就更不成了!

当下苦着一张脸,“天爷哟!造孽,真造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抱着儿子的刘药姑一下就变了脸色。

……

至此,虚影彻底淡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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