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1/2)
第153章
“哟,她刘药姑这是什么眼神,瞅着眼里都能淌毒汁儿了,果然是个心坏的!怎的,心里有鬼,旁人一句无心之言,说中了她做下的亏心事,怕天打雷劈呀。”
“怕就别做那些个亏心事!做都做了,还怕啥,怂,怂包!敢做还不敢当了!”
“我花媒婆就从不这样!”
书肆外头传来妇人掐尖的声音,铿锵有力。
王蝉瞧去,就见檐棚外头站着赵大山夫妇和花媒婆,说话的正是花媒婆。
日头耀眼得紧,三人也不进来,就站在檐棚外头。
探头看了书肆里的钱东家,缩脖子缩脑,又抬头看铺面上头的匾额,看一眼惊一下。
饶是有王蝉在,三人也不敢靠近半点。
花媒婆将帕子拧得皱巴,再一次懊恼,自己怎么就想不开回淮县了?
简直是庙小妖风大。
一个邻居刘药姑,瞧着也是个和气人,哪里想着面慈心刁,砖头里竟砌了棺、还埋了人,拿人的肉和魂养了药来医病赚钱。
治病行善,都被她败了名声。
有一还有二。
河对岸的东家也不一般!
就一日不见的光景,好好的一个书肆,做的是卖书买画的清贵生意,眨眼就跟破庙似的。
没瞧见那匾额上一道道的痕迹,瞅着跟挂了蛛丝一样。
大哥大嫂不容易啊。
花媒婆想着家里的花大哥和大嫂,都叹两人不容易。
和这样的人做邻居,群魔乱舞围攻之下,两人还能活得好好的。
祖宗真是发大力保佑了!
心神不宁,思绪便杂乱散漫,人瞧着站在这儿,花媒婆已经神游四方。
盘算着等事儿了了,定要和大哥说一声,给祖宗摆上一桌。
得精细些,三牲五果往好里摆。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王蝉问。
书肆在刘家对岸,别瞧两处只隔了条丈余长的内河,瞧着是不远,但河面上没有桥,这一处去那一处得沿着河堤走,绕上一大圈的路。
王蝉估摸着几人脚程,诧异三人来得如此之快。
赵大山扯了个苦笑,没说自己几人心急,是跑着过来的,草鞋都跑丢了一只。
原先,他们在河那头等着,瞧着王蝉去了书肆,倒也没往邪门事上想,只道莫不是书肆的东家和人吵嘴了?闹了些动静,姑娘瞧不过眼,想着劝上前劝两句。
花媒婆可说了,这书肆东家的性子不是太好。
人生得斯文,嘴巴却坏,打门前走过的妇人说话热闹些,他都能嘲人一句香瓜。
哪里想到,这边才抻着脖子等,心里记挂着不知踪迹的儿子,下一刻就瞧到,青天白日的,那赶车的老汉惊恐着一张脸朝大门处跑来。
瞧着要出来了,莫名却直愣愣着脖子往后仰倒,摔了个瓷实,老半天都动弹不得。
浑然像被一道瞧不到的墙给撞上了。
鬼打墙!
三人惊得不轻,这才坐不住,跟着也跑了过来。
这一来,正好瞧到了虚影里,青布的车马迎着迎亲队伍方向而去……
那坐高马之上,拱着手左左又右右,春风得意的人眼熟,分明是自己那没缘分的前女婿!
赵大山和周金娘这才知道,拦了自家巧娘姻缘的疯道人,竟是淮县的县丞老大人。
“才来不久,得姑娘慧眼,老汉我这才知道,我家另一个恩公老大人是哪个。”
赵大山拱了手冲孙乾作揖。
“多谢大人救了我女,老汉在这谢过了。”
周金娘也冲孙乾拜了拜。
孙乾一双老眼眸光凝了凝,瞧了赵大山夫妇,又转头瞧王蝉。
“阿蝉姑娘,这……”
“大人,他们便是巧娘的爹娘,”王蝉为两人介绍,“女子立身不易,姻缘一事尤为重要,大人阻了赵家和刘家的亲事,断了一门孽缘,说来算是救了巧娘,当得起这一拜。”
孙乾也意外竟这般巧,想想许逢春先前说的,王蝉来淮县,是为着帮赵家夫妇二人来寻他家小子来了,顿时又不感意外。
他捻了捻须,谦虚道。
“快快,快起了……羞煞老夫,断了亲的是疯道人,说来也惭愧,老夫我那时泡在酒里,半点儿不知事。”
赵大山认死理,“我瞧得真真的,您就是疯道人,疯道人就是您,他做的,就是大人您做的。”
孙乾转头看了眼王蝉,见她也是笑吟吟模样,当即也不扭捏了,抬手抚了抚王蝉送入自己手中的这本蓝皮线书,爱惜模样,颇为感慨又畅快。
“好好,老夫我读了大半辈子的书,做了大半辈子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书生,依着这道人,我也算是行走了一回江湖,过了一遭恣意畅快的人生。”
“江湖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正是常事?当不得谢,客气了。”
孙乾也客气着,因见钱寂被困,心中忧虑轻减,和乐一团。
许逢春机灵,见孙乾高兴,又凑趣说了几句话,也不忘顾上赵大山和周金娘。
“大人是县丞,管着一县的要务,你们葫芦湾地偏了些,但也是大人的子民,护着都是应该的。”
那厢,花媒婆瞧了眼钱东家,尤其在他变成了翅膀的胳膊上,心里好奇得紧。
她捏着帕子挪着脚步,挨近一步又一步,正想小声问一问王蝉——
这钱东家是怎个情况。
长了鸟翅膀——
莫不是个妖精。
鸟妖?
眼下这鸟人模样,不怪平日里嘴巴这样坏,原是依着人长了个人模样,内里还是个畜生嘞!
下一刻,就见王蝉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花媒婆心里一个咯噔,只道自己方才在门口说错了话,让人误会了去。
忙道。
“阿蝉姑娘别误会,方才我就一时嘴快,说秃噜嘴了,平日里我心好着呢,从不做亏心事。”
说着说着,她自己都说心虚了。
亏心事到底还是做过一些的。
媒人嘛,靠一张巧嘴讨生活,为了婚事能成,赚一份媒人红包,少不得要这里夸一夸,哄哄人,那里减一减,替人将短处遮掩遮掩。
今儿夸姑娘生得周正,明儿夸儿郎家里殷实,实在找不到夸的点,就夸人老实。
老实——
万金油一样的存在。
瞧着寻常,但这招儿好使。
也不知道做阿爹和做阿娘的,是真瞎还是真不懂,老实哪里就值得夸了?姑娘家八分好,竟都不抵儿郎的三分好。
两个寻常又或是中不溜的,在她一张巧嘴下都成了天作之合,前世姻缘,错过了这门亲,就跟丢了大财似的。
王蝉打断了花媒婆的话,倒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婶儿你很热吗?”
“啊?”花媒婆愣了愣,“是有点热。”
片刻后,她拎着衣襟口扇了下风,这一拎,衣裳黏糊在身上,几乎要沾上皮肉,成了身上的第二层皮,花媒婆这才惊觉。
不是一点点热。
是很热。
不知何时,从江面吹来的风没有了河里的水炁,反倒成了烧灶的灶膛风,热辣辣的,呼呼似带着撩人的火星子。
河堤边,一排排的树,叶子都打蔫了,阳光下失了碧绿,反倒像蒙了层灰,灰扑扑的。
赵大山和周金娘也热,眉头皱成了川字纹,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边淌下。
只两人在乡下地头做惯了农活,倒比浑身像淌了趟水的花媒婆好一些。
赵大山抬袖擦了把汗,“是热了点,怎么了阿蝉姑娘,是有什么不妥吗?我还道是城里的宅子多,不比我们乡下地头,一眼瞧过去都是树,这才热了点。”
周金娘也道:“我还道是我们这一路走得急了些。”
“姑娘稍等,我瞧瞧去。”许逢春机灵,一下就朝书肆外头走去。
此时鬼打墙已破,似是有什么分界一般,檐棚为界,将两处分了两地。
一处阴,一处阳。
才踏脚出了书肆,许逢春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熏得眼睛一眨,瞬间都有了潮意。
人像被上锅蒸了一般。
“晒,好晒!”
似是地板会烫脚一般,他才踏出的脚又缩了回来,朝着王蝉就嚷道。
“姑娘,是热嘞。”看一眼钱寂,又道,“是不是这东家邪法的影响,咱这处阴了些?”
王蝉摇摇头,没说什么,面上有几分慎重。
孙乾嗔怪,“哪就这样夸大了。”
“我来,自个儿来!”
不待许逢春喊冤,孙乾捻了捻胡子,衣角一掀,也要抬脚往外走。
才走出一步,他跟许逢春一样,急急又缩回脚。
此方情形不对!
毕竟生魂出壳当过疯道人,如今疯道人不在,县丞老大人也有警觉。
孙乾当即皱了眉,回头朝王蝉追问来。
“这天热得有些不对劲,姑娘可知是何缘故?”
王蝉瞧过河岸边那些鬼木,视线一转,又落在花媒婆三人脚下。
不知何时,日头一点点爬高,明晃晃落在地上,拉长的光影一点点窄去,最后只余寸点的影子缩在跟脚处。
似有什么被压到了极致,下一刻便要触底反弹。
她心惊了惊。
眼下,已然是正午时分。
“阳极生阴,盛极而衰……是那阵法的缘故?地阴重则邪出,时阴则鬼出,不好,他一直在等的便是这正午的日头,这一处要成阴地。”
王蝉的话才落地,似是应和着她的话,被变字诀困住的钱寂倏忽大笑出声。
“哈哈哈,小丫头片瞧着年纪不大,倒是有几分眼力和本事。”
“不错,我这阵法早已经在望仙坊这一处布下,以此为点——”翅膀尖一指地,倏忽又扬起,带了道风朝四方而去。
他盯着自己成鸭翅膀的手,变字诀大盛,他已然两手都成了翅膀。
眼阴了阴,咬牙道了句该死,紧着又重复道,“以此地为点,淮县为面辐散而开,入了这一处地,你们谁也别想走脱。眼下,便是让你们先得意两分又如何!”
铺面对面那道剜了个窗的墙,如假影一般的竹林动了。
“地阴邪出,时阴鬼出,不错不错,丫头一眼便明白了我这阵法的意图,要不是如此情形,倒是个知音人。”
“这鬼何来?呵呵呵。”
钱寂黑黢得似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眼更黯了些,扫过孙乾许逢春,最后落在檐棚外头的花媒婆几人身上,倏忽地勾了下唇,声音放轻了几分。
“你们啊,一城的人都将是我手下的鬼。”
吓唬谁呢?
花媒婆正待说话,倏忽的,她觉得自己有些冷,汗一层层地淌下,整个人像浸透进冰冷的水里。
水没过胸口、脖子、鼻吸……越来越沉重,物极而反,须臾的功夫,她又越来越轻,像要脱掉皮囊,活人变死魂。
花媒婆眼惊恐的瞪着,想眨却不能眨。
因窒息之感,她的口不自觉地张着。
“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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