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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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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夏娘子也没想到,这瞧着黑脸黑皮的汉子,竟有如此的气魄和胸襟。

不止是他,便是他的老娘,那穿着灰蓝色粗布夹袄的老太太,?会儿客人少,又过了饭点,摊子上事儿不多,她搬了张小杌凳坐在黄泥炉旁边烤着火。

听到柳笑萍这一连声的问,她转过脸来冲她们二人笑了下,显然是知道内情的。

“姑娘快收下吧。”

老太太脸圆圆,脸上褶子深深,衣裳就打了两个小补丁,用的是同色的布料,针线粗陋但努力齐整,瞧着倒没有很寒酸,但是衣领袖口浆洗得磨毛、里头的棉花用得久了,是老棉花,梆梆的硬,带累得衣裳瞧着都僵硬——

细微之处都倒是道尽了,他们的日子也就过得个寻常。

没受多少罪,但也没多富裕。

“就该是你家的东西,我们捡着了,可没那厚脸皮就说它该是我们的,那成啥样了!”老太太笑得爽快,“倒是我得和姑娘你说声对不住。”

“那会儿啊,听着白公子醉时哭,疯时念,嘴里都是你的名字,又是阿萍,又是笑娘的,我还道他不容易,替他说了几句话,说夫妻之间,哪能计较这么多,有时心肠宽厚些才过得团圆,倒是我家小子两句话点醒了我,说他那样懊恼又后悔的样子,当初犯的错该是多大,哭几声有什么,真遭罪的又不是他,没得几滴眼泪就金贵了。”

老太太说了这话,心里事都了了一件一般,朝掌心呼一口热气,挨着火炉子搓了搓。

抬眼再看柳笑萍,瞧着她的模样,见她一切都妥帖,显然日子过得不差,老太太圆圆的老脸上又挂了分笑,也为她高兴的模样。

“姑娘还年轻,以后都过好日子。”

一句好日子,说得柳笑萍眼泪都要下来了。

她忙擦了下泪,“我这都多大了,怎还好被唤做姑娘。”

老太太哈哈笑了两声,“这有什么,多大年纪都能是姑娘,就是我这老太太,那些个比我年长的,瞧着我都能唤一声妹儿嘞。”

许广锋:……

他忍了下,没忍住,“娘,不是妹儿,那些个伯娘婶子来咱们摊子上,都唤你老妹儿。”

多一个老,少一个老,瞧着是差不多,实际上差可大了。

“去去去,就你话多。”老太太羞恼。

柳笑萍和夏娘子都笑了起来。

……

酒香氤氲。

王蝉也笑,“这阿婆诙谐,瞧着可亲,很是合我眼缘呢,回头得空了,我也要去他家面摊上尝一尝面食,就是天有些热了,不知她家是不是改了这羊杂羊肉汤面,做一些冷食才好。”

说着,王蝉又道,“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到。”

会有这一说,皆因许广锋这面摊是摆的摊子,摆的摊子和店肆终归不同,生意常不在一处做,多是哪里人多,就往哪儿摆。

有时还赶着初一十五的集会。

宋毓之:“一定能。”

都说卜者难自卜,这话倒不假,炁机之下,宋毓之瞧到了王蝉和她说的可亲的老太太还有缘分,王蝉自己却不知。

两人挨着一处说了几句闲话,瞧见酒香中,柳笑萍从许广锋手中得了那枚酒葫芦。

她低头瞧了许久,又在白玉的葫芦上摩挲了许久,目光中盈着泪光闪闪,似笑又似哭,最后竟在几人惊诧的目光下,一个转身将这酒葫芦扔进了大江中。

沅江极大,便是此时无风浪,白玉葫芦落入水中,只见它轻轻晃了晃,在江面上打瓢一样转了几圈,最后竟似醉了一样直直往下沉,起了几圈涟漪。

只几瞬的功夫,江面就没了动静。

夏娘子:“你、你怎么就扔了?”

她急得不行,拍了柳笑萍两下,又挨近沅江去看,奈何怎么瞅,就算瞅得眼睛直抽筋了,也没瞧到落水的地儿是哪里,更遑论去捞了。

她泄气,“错的是那白师茂,东西又没错,你何苦将它给扔了?”

夏娘子倒不是为着这葫芦,她只是心疼柳笑萍。

赚银钱多不容易呀,她们这些做生意赚钱的最知道了,像她,为了多卖些脂粉,在一众小姑娘大娘子群里,夸了这个又夸那个,嘴皮子都说秃噜皮了,腮帮子都笑僵了,才做下这门生意。

而柳笑萍针线功夫好,时常做些衣裳荷包的来换银子。

这活儿费眼。

可以说,每一个铜板都是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你也说了,这酒楼能姓白,也能姓旁的,你怎么就不想着让它跟着你姓柳呢?”

柳笑萍摇了摇头,“我不要,我也肚子小,吃不了山珍海味,眼下的日子就已经极好了。”

转过头,她又去看许广锋和他阿娘,欲言又止。

旁人倒没什么,只他们一心将东西还给自己,自己却丢到了沅江之中……未免辜负了人一番好意。

许广锋瞧出了柳笑萍的未尽之意,忙摆了摆手。

“没什么没什么,是柳娘子你自家的东西,该怎么处置,自是瞧你自个儿的主意。”

老太太咂了两下嘴巴,“我家小子说的就是老太婆我想的,东西都还你了,自然没有再插嘴的道理,我呀,就是可惜,刚刚应再斟一碗来喝,这酒是真的香。”

许广锋:“娘!都说了不许喝酒,喝酒伤身。”

老太太一把捂住嘴,心虚得不行,“我没喝,就只是想喝而已……成吧成吧,”她嚷嚷,“就瞅着这天实在冷,我煨了一碗喝而已,怎地,你管天管地,又管你老娘啊。”

许广锋气闷。

瞧着这母子俩逗嘴,柳笑萍又一副旧事已了,一身轻快模样,夏娘子也歇了操心。

她转头看着桌上新上的羊肉摊面。

也是,什么酒楼不酒楼的,天冷,眼下吃一碗热汤面才是紧要的。

“老板,再给我这碗加一勺葱花!”

“好嘞!”

……

夏风拂来,就见河堤边的树一个打晃,树下的酒香都被惊散了。

建兴府城码头边的景散了,夏娘子唤人加葱花的嗓子也远了。

宋毓之将葫芦递到王蝉手中,又和王蝉说起了一桩旧事。

原来,这葫芦能出美酒,一来是葫芦中养着一酒虫,更重要的是葫芦中承载着水炁精粹,似是取之不尽,实际是拘了一口老井的井灵在其中。

“井灵?”王蝉意外。

“不错。”宋毓之手拂过酒葫芦。

王蝉瞧见,似是断去什么禁制,这白玉的葫芦变得透明了些,圆胖的葫芦肚中,竟有个像小猪一样的东西。

就见它是黑皮的模样,短腿肥圆,黑毛油亮,此时半阖着眼,瞧着泪光莹莹。

似是知道有人在看它,它撩了下眼皮,就见眼波沉沉,似有忧愁思绪万千,滚圆的泪珠一粒又一粒,猪鼻子抽了下。

“井灵?是了是了,我瞧着古书上写着,万物皆能生灵,顽石,古树,木桥……便是一口老井,年份久了也能生出灵,这井灵就颇有说头了,有好几种说法,其中就有一个像小黑猪的,听说唤做吉,是个善妖。”

就是有些笨。

“短腿肥圆,黑毛油亮……一身青苔赤藻,能在井底拱泥,”王蝉重复了下书中记载,越说越兴奋,“书上说了,它越拱,井水越清冽。”

莫怪这酒如此好。

就如好茶得有好水,好酒也一个理儿!

王蝉背着手凑近瞧酒葫芦,杏眼都眯了眯,不想自己竟能瞧到书中志怪一般的精怪。

“真有这回事,确实像头小黑猪,不过,身上瞧着倒没有青苔……它怎么哭鼻子了?和小娃娃一样。”

井灵愣了愣,被说像小娃娃,它委屈又怕丢脸,艰难一挪身子,没挪动。

倒是宋毓之知道它的想法,配合着将葫芦转了个方向,瞧着是这井灵拿黑屁股对着人。

王蝉两眼放光,挨得更近了,并一个劲怂恿宋毓之将葫芦再转过来。

“转它做甚?”王蝉目光嗔怪地扫过宋毓之。

她都瞧到了,再叫这小猪背过去有什么意思?一个两个的,不掩耳盗铃么?

宋毓之笑了下。

他就是觉得,瞧着这小黑猪屁股,小姑娘会更高兴些。

王蝉又问,“它怎么了?”

宋毓之:“没什么,想家了而已。”

“哪是而已,哪是而已!你们这些人类就是眼皮子浅,看人挑但不吃力,站着说话不腰疼,说话从来如此轻巧!”

“你们、你们怎知我这久离故土的异乡客心中的苦楚?”

一道尖利又细细的嗓子自葫芦里传出,是井灵,伴随着它说话,还有咕噜咕噜的水泡声,像井在冒咕噜泡。

“他乡纵有千般好,不及故乡一缕烟……不及一缕烟。”井灵声音颤颤,落下声去,半阖的眼睁开,朝着虚渺的远处看去,又落泪了。

王蝉瞪大了眼。

好一会儿,她才扯了下宋毓之的衣袖,眼睛却一瞬也没舍得从这黑皮猪身上挪开。

“宋毓之宋毓之,你听到了吧,不得了嘞,这是只会唱诗的井灵,有学问的。”

和书中写的有些笨,一点儿也不一样。

小黑猪神气。

哼!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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