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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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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被人拿亮晶晶又惊奇的目光瞅着,谁都遭不住,黑皮小猪这小精怪也一样。

它都顾不上愤懑惆怅了。

身后那打卷的尾巴甩了几圈,昂着头、鼻子里发出拱拱的动静,附和似地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它就是如此有学问。

好一会儿,黑皮小猪才压下不听使唤的尾巴,清了下嗓门,抬了个猪蹄子冲王蝉摆了摆,状若不以为意道。

“谬赞谬赞,这只是我所有本事里小小的一个,微末小技,万万勿提了。”

人,你还不错——

瞧着倒是比旁边的这个有眼光。

黑皮小猪目光挑剔地睨了眼王蝉,又拿眼瞥宋毓之。

就见那双睁圆的小猪眼睛黑黝黝的,思乡的泪水才洗过,眼睫毛还挂了点水炁,瞧着像浸了清水的树葡萄。

前一眼,它勉强露几分满意,为她叹自己有学问、慧眼识得金镶玉而引为知音人。

后一眼,露两分嫌弃。

显然还记挂着宋毓之之前的那一句而已。

夸赞就要慢慢夸,免得旁人听了骄傲自满,黑皮小猪矜持的将话咕噜在喉咙中,倒记着数,只等数上两三息就要礼尚往来,互相夸夸。

哪里想着,话还未说出口,就听王蝉又是一声惊呼。

“哇,宋毓之你瞧,它还会抬蹄子摆手呢。”

黑皮小猪:……

它一下就将话噎回了嗓子里,见鬼一样地瞪着王蝉。

什么鬼!

会抬蹄子摆手有什么好夸的?哪只猪没有蹄子吗?这是它的胳膊,胳膊!

宋毓之闷笑。

他先是笑得小声,瞧着树荫下王蝉明快的眼睛,也不压抑自己,笑得像他这年纪无拘无束长大的少年郎一样恣意。

难得顽心起,逡了眼一脸遭了打击一般的黑皮小猪,往灶上又添上一把火,也夸了一句。

“对,它还会抬蹄子摆手,本事不错。”

“是吧!”王蝉为自己得到附和而高兴,捧着脸颊,眼睛亮亮地又凑近了瞧酒葫芦。

摆手是不稀奇,稀奇的是小蹄子。

嘿嘿,怎么瞧怎么机灵。

……

人真是讨厌!

一个赛一个讨厌!

这哪是夸,这俩分明是在嘲笑自己!

黑皮小猪瞪了宋毓之两眼,又瞪王蝉一眼,哼了两声,收回了昂着的头,一屁股坐回了葫芦肚上。

这会儿也不睬人了,瞧着愁大苦深模样。

“怎么瞧着又蔫耷耷的了?方才听我夸你,你不还挺高兴么?瞧着你高兴了,我才特特又夸你的。”

王蝉不解。

“小精怪都是这样的么?脸上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六月的天也没变得这样快……也是,我瞧书上志怪故事里写了,那些个精怪都爱憎分明得厉害。”

喜欢时候掏心掏肺,不喜欢时——

也是掏心掏肺!

王蝉伸手点了下葫芦肚,隔着葫芦壳挠了下黑皮小猪,念着念着,自己想通了,煞有介事地点头。

全然不知,问题就出在自己后头那一声夸上。

会抬蹄子也夸,倒衬得前头那一句有学问的夸赞,从十分薄到了五六分。

黑皮小猪不说思乡愁绪了,哼哼两声坐在葫芦肚里,一下就将圆滚滚的葫芦肚挤得窄窄的。

宋毓之也不介意它的冷脸,继续和王蝉说这一只井灵。

“说来,我小时候就见过它。”

这话一出,不止王蝉瞧了过来,黑皮小猪也瞧了过来。

王蝉瞧黑皮小猪,颇为稀奇,“你认得宋毓之?你们是小时候的玩伴吗?”

黑皮小猪也发懵,正待摇头,忽然它想到什么,又或是,这时它才注意到什么,倏忽地脸色变了变。

“宋?”

“你说他也姓宋?”

一双猪眼睛刮刀一样瞪了过来,圆眼睛都压成了菜刀形,凶得厉害,瞅着下一刻就要朝人砍来一样。

细看,不过是纸扎的老虎摆个架势罢了,里头压得满满的是不安和戒备。

哪里是什么玩伴,仇敌还差不多。

王蝉愣了一下。

她瞧了宋毓之又去瞧黑皮小猪,不解为何只听一个宋字,它就这般如临大敌,要是身上有毛,这会儿瞧着都要炸起来了。

“别怕,宋毓之脾气可好了,他和我一样,都不会伤害你。”王蝉宽慰了一声。

书中可是说了,小猪一样的井灵是善妖,再说了,它还这般可爱,回头寻了故居,还会在井里拱泥呢。

见它还是紧绷模样,王蝉又道。

“说一千道一万,他要是真想害你,哪还等到现在,把你搁沅江里头不管你,有着这葫芦上的禁制,即便你是井灵,和江河相通,同出天下水脉,解了酒醉,你也脱困不得。”

经了宋毓之提及,王蝉才知道,这葫芦宝和先前相比,为何小了许多,又为何不再像先前一样,只要倾倒葫芦口,里头便有潺潺不绝的美酒倒出来。

这酒,实是水之精粹,瞧着不绝,实际上是有数的。

只等哪一日倒尽了,这葫芦宝中拘着的井灵便会消散于天地,莫说寻回故居了,连根丝都不会剩下。

而它之所以只要倾倒葫芦口,就会傻乎乎地倒出精粹酿成美酒,便是因着那条酒虫的缘故。

往通俗了讲,它就是醉了,喝糊涂了,就像酒楼里喝大酒的公子哥儿,发懵又傻笑地朝人丢金洒银一般,还哈哈大笑,冤大头一样地喊着。

“来来来,今日我宴客,吃的喝的都我请了!你喝我也喝,一碗不够再满上一碗,都放开了肚皮畅怀饮,都是朋友兄弟,大家高兴我就高兴……哈哈哈,痛快痛快!”

柳笑萍将葫芦丢进沅江,江水汤汤,其势浩浩,阴差阳错,引水进葫芦,倒是解了井灵的这场酒醉。

这才缩了葫芦,不再将自己当酒壶,蜷缩着所剩不多的水之精粹,团成小小一个,像捧着零碎银子和铜板,还丢了半身绸缎裳的公子哥窝囊在巷子里,凄风苦雨中嚎着我的钱,我的钱……

井灵瑟瑟发抖又细细声地朝四周喊着救命。

也不知过了多久,都没了希望一般绝望了,有一搭没一搭的嚷一个嗓子证明自己还留一分精神在,最后被宋毓之从水中拎起。

这会儿,葫芦宝腹肚处的禁咒松了松,它才听着这王蝉和宋毓之的声音。

在宋毓之谈及它思乡时,顾不上疑惑这是何处,它又在何人手中,怒壮狗胆,一时愤懑,搭上了话。

……

黑皮小猪还在拿刀子眼瞧宋毓之。

王蝉又道,“天下姓宋的人可不少,计伏成戴,谈宋茅庞,这宋姓在百家姓里可是在前头的位置,又不少见,要是来一个姓宋的,你就瞪一眼,眼睛都不够瞧了!得抽筋了。”

“这眼睛一抽,未免失了威风,对吧。”

“对!”黑皮小猪拱的一声,应得响亮,猪耳朵往上耸了下。

听着姓宋的人多,它也听王蝉的劝,想着确实不好如此风声鹤唳,震慑不一定,一不留神抽筋了,倒真叫自己失了威风。

“我、我才不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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