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2/2)
“对对。”王蝉敷衍地附和了一句。
到底心思灵巧,她心思一转,只略略想了想,便猜测出——
这事定是和井灵被拘在葫芦宝中,美酒斟不尽的事儿有关。
拘了它的人,应是姓宋。
王蝉猜,那人应是宋毓之的阿爹,玄川真人。
她虽然和黑皮小猪说,宋毓之的脾气好,但王蝉也心知肚明,自己这是带着偏袒说这话的,要她阿爹的话来说,这就是护犊子。
自家人瞧自家人,自然是哪哪都好。
实际上,于外人而言,宋毓之冷面冷心,可不好亲近。
花媒婆一行人瞧着他,都不好上前多说话。
葫芦宝被柳笑萍丢入沅江之中,沅江江面宽阔,莫说是小小的一个酒葫芦了,就是沉了一条船都不好寻。
宋毓之会捡了它回来,其中必有前缘。
果然,就听宋毓之开口道。
“说小时候见过,这话倒也不准确,准确的说,我见过的是养出灵的那口井,那时,井里还未出灵。”
“你知道我家在何处?”
听到宋毓之提到那口井,身为井灵,又备受思乡苦楚的黑皮小猪坐不住了。
它顾不得忌惮宋毓之姓宋,也顾不得去想他和当年害了自己的人有何干系,急急便朝他问去。
宋毓之点头,“知道。”
“在哪在哪?”黑皮小猪忙问。
宋毓之沉思片刻。
“应是一处县、不,”他改了口,“那个地方颇为气派,屋子的制式并不局促,路面较他处更为干净宽阔,不是县,应是一处州城的府衙。”
……
《易经》有云,圣人南面而听天下,向明而治。
是以,天下以南为尊,像皇宫、府衙、大户人家这样的宅子,向来是坐北朝南的格局。
也因为这,才有了八字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的俗语。
府衙门前一条青石大街,往东西两边走,各有一处亭子。
就见四柱两面环廊,刷了暗红色的漆,脱了漆的位置有新补上的痕迹,断没有这里斑驳一块,那里潦草一团的寒酸道理。
亭子顶部是青灰色的瓦片,四面飞檐翘起,檐下挂着一块匾额。
匾额是黑色的底,描金的字。
两处亭子大小制式都差不多,便是新旧也差不离,只一处亭子的匾额写着《申明亭》,另一处写着《旌善亭》。
申明亭申明教化,公示恶行,乡里镇上一些细微冗杂的事务,府衙里的大人不耐处理,皆是在此处,由亭长,里长……乡间德高望重的乡老们裁决。
旌善亭则行表彰善事的职责,亭前一石刻,上头刻得最多的,是富户捐桥铺路之事。
这处的申明亭附近却有一口井。
只见它砌得颇好,井口是八卦的制式,灰色的巨石打磨平整,保存得颇为不错,瞧着仍是簇新模样。
只有一点颇为古怪,这井上竟搁了一块黑色的巨石,瞧着是封了口,不再用的模样。
王蝉拿出葫芦宝,伸出指头往那胖肚子上戳了戳。
“喏,你瞧瞧,是不是这儿?”
她问着话,眼睛却笑得微微眯起,露了唇边的两粒酒窝,瞧着有几分狡黠和得意。
还未得到黑皮小猪回答就心中笃定,定就是这处了。
果然,下一刻就听一阵沸水爆鸣一样的声音,咕噜咕噜噜,伴随着这,还有黑皮小猪激动得哇哇乱叫的尖叫声。
“是这是这,是我的家!”
“啊啊啊,你真给我找回来了!你好棒你好棒!”
下一刻,想起自己要表现的稳重和矜持,井灵咳了下嗓子,压着嗓子大声宣布。
“人,我没看错,你就是比那小子靠谱。”
王蝉嘿嘿笑了下。
她也没想到,事儿这样巧。
当年,玄川真人带着宋毓之游历,半道经过此处,一口修行之炁点了口老井。
宋毓之只记得应是一处府衙。
具体是何处府衙,因着年纪小,他并不知道。
倒也不是记性不好,只当年跟着一路走,小孩子哪里会去理哪处是哪处,就顾着瞧新鲜的了。
黑皮小猪得了这消息,眼神暗了两分,有些失望,却也暗暗宽慰自己。
知道是府衙也不错,起码将范围缩小了大半,天下九州三十六城,都瞧过去便好,总好过无一分音讯,大海捞针一般地乱寻强许多。
哪里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听得是府衙附近的一口老井,王蝉眼睛都亮了下。
这地儿她知道呀!
王蝉去过建兴府城,认得府城的冯知州,恰好见过府衙申明亭旁的一口老井。
那口井是荒废的。
传说,这口井曾经甘甜如醴泉,丝毫不输高山石涧中的清泉,即便是府衙附近,百姓敬畏府衙这等地界,也惧衙门里的衙役,毕竟,官字上下两个口,一身官皮的小官也难缠——
但念着这井水,也有许多人会推了车、拎了桶来取水。
“我带它去。”
当即,和宋毓之分别后,王蝉连胭脂镇也没有回,马不停蹄,带着葫芦宝,踩着石中界,一脚一踏,四周轮转,须臾的功夫就从淮县来到了和它相距百里之外的府城——
建兴府城。
此时,井没了井灵,荒废了好些年,更因其中的精粹被带走,不说清冽干净了,便是寻常的江水都比不上,里头嗅着有苦涩的滋味。
据说,吃了这井水还会遭瘟腹痛。
也因为这,这口井才被人封了。
葫芦宝上的禁制被破,王蝉将黑皮小猪放了出来,才挪开井上黑色的大巨石,一股沉积许久的霉烂滋味,伴着一道苦味便扑面而来。
王蝉听冯知州的阿姐冯海棠说过这井,心中有防备,早早便屏住了呼吸,倒是躲了这道臭味。
黑皮小猪就没这好运道了。
它心急得很,才得王蝉相助,挪了黑石便往井里跳,“咚的”一声掉里头,飞溅一身泥浆,扑了满身的滋味。
这会儿一身黑皮更黑了,喷嚏连连,眼泪花花都下来了。
王蝉趴在井口往下瞧,眼露同情,“你还好吧。”
黑皮小猪掉眼泪,鼻子拱拱,“好,好,我很好,我早就说过了,他乡纵有千般好,不及故乡一缕烟……这烟苦涩,正是乡愁的滋味,应景,真应景!”
说罢,它又被熏了几道眼泪下来,猪眼睛睁都睁不圆了。
王蝉:……
这嘴真硬。
“你高兴就好。”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