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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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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顺子哥,你们申明亭旁这口老井真成精了啊?你们瞅过没,这精怪长什么样?”

说话的是许逢春。

砖塘村的事毕竟邪异,又出了好几条人命,孙乾想着,文书上陈情到底浅薄了些,待忙完了淮县和砖塘村里的事,安抚了城中、郊外的一众百姓后,他禀了县令,略略收拾了些行李,带着文书就亲自来了一趟府城。

许逢春做为孙乾新晋的心腹人,亦是赶车人,自是跟着一路来了。

这会儿,孙乾在府衙书房中同冯知州谈事。

两位大人谈的是正事,自是不需要人在一旁伺候。府衙又是衙门重地,贼人难进,许逢春亦不需要时时护卫在一旁。

孙乾怜他年纪还小,一路上舟车劳顿也辛苦,难得进一次府城,断没有只在府衙里待着的道理。

索性也不拘着人,给许逢春放了大半日的假,准他在府城里自由活动,买买东西,逛逛市集,瞧一瞧府城这大城市的热闹。

等回了淮县,给同僚和亲朋捎上一些特产不说,酒酣席热的时候,也有谈资。

没得像井底的蛙,只见过自个儿头顶的一片天地。

许逢春知道,大人这般好说话,除了他性子宽厚外,也是这一趟述职难得顺利的缘故。

砖塘村的事,旁人听了,谁不会怀疑且道这些邪门事莫不是杜撰?

是话本子瞧多了后发的臆想?

又或是做了亏心的事,特特扯了邪门事这套说辞来开脱、遮掩?

尤其是读书做官的。

甭管昏官好官贪官,都是正经读书人考学出身,耳清目明,脑子从来不傻,轻易不会被人糊弄。

平日里,他们也是见过各种依托着鬼物而害命的案子。

要知道,人道鬼恐怖,鬼却也惧人心毒。

心最狠、最恶的,还得是人。

好官昏官都不傻,心底门清。

区别只在于一个想为百姓做点什么,一个什么也不想做,瞧着那些个叫人义愤的事,慢悠悠地闭眼,念上一句,不聋不哑不做老家翁,事情也就这样含糊过去了,哪里管事主心中的痛和恨。

来时,孙乾还愁得很,在马车中了,尤拿出文书瞧上头的措辞,摩挲着文书边缘看了一回又一回,眉头紧锁,将事情后续的发展设想了几回,诸如这般如此,自己又该如何应答才妥帖。

哪里想着,建兴府城也出过不少回邪门事,冯知州也算见多识广,驾轻就熟。

听得孙乾的话,似早有耳闻,他又问了一些细枝末节,便叹着气将文书接了。

冯知州是真的清楚,世间近来颇为不太平。

远的不说,府城里就有一处宅子至今还封着,除了用府衙的封条,还请人用了朱笔封门术。

一道朱笔镇诸邪。

这挂了吴府匾额的宅子明明在府城,却又像在另一个地界,邪诡之物跑不脱,府城里的人也不会误入。

单单说最近,府衙附近申明亭的老井竟有灵了!

原先枯的井又活了过来!

一时半刻的,瞧着井水还未养好,但有了井灵,这一口井的井水迟早有一日能重新甘甜。

……

“唬你做甚!千真万确的事!”

被许逢春唤作顺子哥的人唤做赵顺,瞧着和许逢春差不离的年纪,胡子上还有长长的细绒毛,为了让自己有几分气势,硬是舍不得将这细胡子给刮了。

他才做衙役不久,因着家里堂亲赵二悍勇,颇得知州青眼,他随着堂哥进了府衙,算是头上有人。

才做衙役,就混了个门吏这等轻省的活计,平时守着府衙的大门。

近来入了夏,天愈发的热了。

今儿清晨下了一场雨,瞧着是凉快些许,但太阳一升起,烈日招摇,曝晒一样地烘着地面,这道凉意像水中的大鱼,尾巴滑溜的在手中甩过,没有抓到鱼获,反倒留了一手黏液。

府城也是。

这雨后,周遭上蒸笼一般的热。

便是路边的杂草都潮乎得厉害。

府衙门旁的屋子被收拾着做门房,有瓦有砖,却闷得很,他索性出了屋子,坐在府衙门前的石阶边守着,抱着根枣木做的水火棍,棍子红黑二色相见,直直一根,没有在地上打出杀威棒,只是瞧着都有气势。

这会儿,赵顺盯着外头往来的人。

天热,街上的行人少,上府衙的人就更少了。

难得许逢春来,就见他踩着石阶蹲着,大咧咧模样,也不见外,上门就喊哥,分一份街上才买的零嘴。

油纸包着零嘴,有水煎包,炸糕,驴打滚,也有糖炒栗子……甜口咸口,香味杂在一起,哪道都诱人。

便是上衙当差时不好偷嘴,赵顺摆了手说他不吃,两人挨着一道,说说话也好打发时间。

是以,才刚刚熟络,两人却像好几年的伙伴一般,谈到兴奋处,眉飞色舞。

这不,说到府城最近的奇事,赵顺一指指了申明亭旁的老井,说了井活过来的事。

“那一日也是我当值,还打了个瞌睡,喏,就在这儿,等我醒来的时候,就闻到一股呛人的味儿,熏得紧,我一连打了七个喷嚏,七个!”

他伸出手指,摆了个七的姿势,眼睛瞪得像虎眼,都隔好几天了,提及那味儿,眼里还有震惊。

“不夸张的说,这喷嚏打得,我整个人都要飞出二里地去了!”

许逢春:“哈哈哈!”

赵顺:“别笑,我说认真的。”

他继续,“嗬,好家伙,我这手是又捂鼻子又揉眼睛的,那味儿,熏得辣眼了,我瞪眼四周看了两遭,才看出门道,原是有人掀了这井上的盖子——”

“这缺大德的,积年老井的臭味儿呢!”

“我哪能饶过啊,必须得揪着!”

府衙前的门吏尤为重要的活,便是守好衙门。不止得瞧着人莫要随意敲响登闻鼓,申明亭,旌善亭,这两处刻了字的石碑和公告亦不能叫人随意污了、涂改了。

赵顺做为门吏,暑热下坐在石阶上抱着水火棍打了瞌睡,再睁眼,封了的井被人拆了,他毫无察觉,算是玩忽职守。

嗅着臭气,恼怒之余,更想将掀石头的人抓了。

“我瞧着,申明亭那儿就站着个小姑娘,我想,那掀井盖的人应是不在了,你没瞧到不知道,那块黑石头老大一块,瞧着得有上百斤,别说姑娘了,就两三个汉子才抬得起来的东西。”

“就一个小姑娘在旁边,还扒着井沿往里瞅,我心里还想,这丫头真是虎啊,人瞧着机灵,那鼻子莫不是坏的?凑这么近,也不怕把自己熏撅过去了。”

“哪里想到,人是有本事的!”

“我才上前说两句话的功夫,还没问出什么,我二哥来了,也幸好他来了,那一下,这儿的动静大啊,我听着都唬了一跳,你说为啥!不止我打喷嚏,这井里竟也有个东西跟着打喷嚏,我一声,它两声的,就像缠上了我,和我较劲儿似的。”

赵顺拖长了嗓子,怪声怪气道。

“它不止打喷嚏,它还哭嘞!”

“哭了后又笑,笑了后又嗷呜呜地嚎,嚎得我汗毛哧溜一下就立起来了!”

回忆起这个,赵顺还搓了下胳膊。

井口黑黢黢的,积年的臭味像实质的烟雾,一时竟看不穿井底有啥。

那一下,青天白日的,他冷汗都下来了,只一下的功夫,就推翻了有人掉下井的想法,只道这井不止遭瘟,还闹了鬼。

府衙前的石阶上。

赵顺拍了下许逢春的肩膀,面色沉重。

“小春兄弟,不怕你笑话,那会儿,哥哥我的腿软得像面条,都缠绊上了,我那二哥再迟点喊我,等散值了,我都得直奔西市,寻那牲畜摊子,不买肉,就买上几副鸡肠子,还得是公鸡的。”

噗的一声,许逢春口中的乌梅饮喷了出来。

他再憋不住,哈哈哈笑得大声。

无他,坊间有个土方,公鸡肠子加牡蛎、龙骨、肉桂……熬煮一盅,专治小儿遗尿。

赵顺这是拐着弯说他吓尿了。

“对不住对不住,我给你擦擦。”许逢春拿袖子胡乱地在赵顺身上擦了两把。

才擦两下,他又哈哈笑了几声。

“算了算了,这么热的天,两下就干了。”赵顺不以为意,将人的手挡了回去,继续往下讲。

“我那二哥拎了点心来给我,瞧着亭子里的人意外,喊了声阿蝉姑娘,又问她是来瞧我们大人的吗?叫人别急着走,他这就去喊人。说完,人就往府衙里跑,动作利索得哦!”赵顺摇了摇头,为自己堂哥的殷勤嘲笑。

不过,他也理解。

“莫说我二哥了,知道这小姑娘是什么人后,我心里也激动,我二哥都进衙门了,我还愣在那儿,想着原这就是阿蝉姑娘啊,莫怪人能挨着这臭井边待着,她就有法子嗅不到这臭味儿!”

愣归愣,但听得一句阿蝉,赵顺吊起的心也放回了肚子。

“那一下,我当即擦了把冷汗,心想妥了妥了,小鸡肠子是甭买了,我这脸,算是保住了。”

许逢春也愣了下,不想在建兴府衙这新认得的朋友这儿也听到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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