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1/2)
第176章
见钱吉荣一张脸都涨红了,王蝉弯了弯眼,收回目光,不再促狭他。
一旁,自入了这方虚地,冯知州、孙乾几人便惊叹连连。
王蝉瞧了也不见怪。
无他,李夫人这一处虚地当真美得很,虽是李子树妖幻化的虚地,却半点不见阴森。
红绸彩灯的纸宅子十丈远的地方落了一处四方的宅子,只见青砖黛瓦粉外墙,飞檐错落,一株繁茂的三角梅攀着围墙探出半边春。
大门是木柴的原色,清透地刷一层漆的质感,虽不如大户人家朱红之门的厚重富贵,却又有几分质朴。
匾额上写着李宅二字。
只见簪花小楷精致灵动,宛若游龙。
“诸位,里面请。”
李夫人冲王蝉一笑,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下一瞬,大门倏忽打开。
一株李子树落在宅子门前北偏东的位置,树叶摇晃,簌簌沙沙地响。
王蝉走在前头,拾阶而上。
见着她进宅子了,冯知州和孙乾紧随其后。
瞧着一旁那三层高,明显是纸扎大宅子的赵家兄弟,财帛带来的勇气被冷却,刺啦一下,像是一盆水淋了热火,这才有几分清明。
怕又浮上心头。
赵顺瞧了眼被自家堂哥抱在手中的两坛子银子,又狠了狠心。
得钱财不容易,本就如火中取栗,吓几下算什么?吓不死就成!
水淋热火,激起的水雾又火热热。
“咱也跟上,这处的宅子瞧着倒还好,比旁边的那个好。”
赵二点头。
两人也跟了进去。
一进宅子,也和前头几人一样,被眼前的景致迷花了眼。
屋外的一株李子树繁茂,守在大门之前,有它护着,宅子里似乎纳了世间的春夏秋冬。
嫣红的迎春花,桃粉的桃花,攀枝头一簇簇的紫薇……傲霜雪的梅。
一年四季的花,在同一时间、同一处地方开放。
长长的回廊穿水而过,困倦的荷拢了粉白的衣裳,欲绽未放。
便是廊下都搁着一个个泥塑的盆子,里头长着茉莉和白兰。
花香幽幽,绿叶碧翠欲滴。
站在回廊上,瞧着水中的那一株颇为没精打采的荷花,王蝉的脚步停了停。
“姑娘,怎么了?”许逢春问。
王蝉笑了下,“瞧见了个故人。”
“故人?”许逢春不解。
“不错,”王蝉侧了下身,让许逢春几人也能瞧见河中那株粉荷。
“不止是我,许小哥,花婶子和孙大人,你们和它也有过一面之缘。”
“我也见过?”花巧枝伸头往河面上看。
孙乾捻了下胡子,想着若是他们三人都见过,不是在淮县便是在砖塘村。
荷——
难道?
似是应和着孙乾的想法,就见李夫人入了宅子后,朝四周轻拍几下掌心,明明空无一人,却笑着招呼了声。
“儿,有贵客到,都来和客人打声招呼。”
话落地,宅子里起了道风。
就见树枝随风而动,花苞绽放,花香阵阵袭来,紧着,一片姹紫嫣红成雾,再凝神一看,花影之后,宅子里多了好些娘子。
“娘,娘,你没事吧。”
各个姑娘妇人朝李夫人团团围了过去,亲昵又关心,面容也灵动得很。
唯一例外的却是河中的那一株粉荷。
只见它摇了摇花枝,有虚影浮现,但那道影子轻薄的很,才凝了片刻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株粉荷在水中垂头耷脑,有几分沮丧模样。
“这、这——”花媒婆指着荷花,眼睛瞪得老大,最后她一拍大腿根,恍然模样。
“这不是咱们在砖塘村瞧到的那个老太太么!”
“让我想想她叫什么名儿……对喽,荷香,我记得她说自己唤做沈荷香。”
“那会儿我还嘀咕,这老太太倒有福气,家里给取了个好名字。后头听她儿子说了,我才知道是我想多了——”
“哪是她家里心善,那等卖儿卖女的,心肝都是黑的,这辈子卖儿子卖女儿,下辈子,他们自个儿也得落畜生道,做那被卖的猪牛羊才好!分明是她自小被卖去做活的主家夫人心地善良,给取的名字。”
说罢,她朝李夫人看去。
这莫非就是那心地善良的主家?
待一个丫鬟都心善,应不是个邪恶的。
花巧枝才待放心,转过念头又一想,若是心善,怎又把人魂拘在这一处做花了?
花媒婆的心又提了提。
一旁,许逢春不知道,只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花媒婆心中的所思所想已经绕了九曲十八弯。
他跟着多看了几眼河中的粉荷,对花媒婆口中的话怀疑。
“花大姐你瞧错了吧,那老太太七老八十模样,这株花怎么就是那老太太了?”
“叫什么花大姐,没大没小的。”花巧枝嗔了许逢春一眼,又抱肘对他怀疑自己眼力而不满。
“错不了!”她挺了下腰板,“我花巧枝在府城里是能数上名号的媒婆,靠的可不只是一张巧嘴,还有我这灵活的脑袋和好眼力。”
做媒走街串巷,她见过多少人呀。
有时看着爹娘的模样,还没瞧见人,她大体就能估摸出,这要说亲的娃儿模样是孬是好。
当然,这话也说不准,也有意外。
就跟歹竹出好笋,良牛出劣犊,一根藤上的葫芦生得也有大有小一般,但大体来说,爹娘怎么样了,儿子闺女也是什么样子,性子差不离。
“喏,刚花上那道影子,瞧着是年轻,但那五官底子,就是老太太年轻时候模样。”
想了想,她又不敢将话说得这样死。
“便不是那砖塘村那沈荷香,瞧着这模样胚子,定多少也和她有些关系。”
说罢,她转头朝王蝉问去,“姑娘,我猜得对吧。”
王蝉笑着点了下头,“是沈荷香。”
“你瞧我,我就说是她!”得了王蝉的肯定,花媒婆像三伏天喝了甘露一样,浑身都透着舒畅。
她转了头,睨了下许逢春,不忘摆一摆自己婶子的款。
“你呀,瞧着是机灵,但还有得学,人不是只瞧皮囊的,咱得瞧她里头的骨,刚那影子出来,嗖的两下又不见踪迹,但要有心,咱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眼睛的形状,那鼻梁骨……和砖塘村那沈老太太一般模样。”
孙乾呵呵笑了下。
市井人家,好些话倒是有理,人呐,可不能只瞧皮囊。
许逢春懊恼,“大人你也瞧出来了?”
孙乾捻了下胡子,“倒不是瞧出来的。”
他又出言。
“你想想,阿蝉姑娘才说了,咱们几人都识得它,既然咱们都见过,那不是在淮县,便是在砖塘村。”
“如此一来,再瞧瞧这宅子,想想淮县、砖塘村碰到过的人和事,对于这荷花上浮的虚影是何人,就又添了几分猜测。”
许逢春瞧过四周,面上露一分恍然。
是了是了,砖塘村那老太太是说过,她小时候在一处宅子里做烧火丫鬟,宅子里有许多的树和花,粉的白的紫的……绿的,美得紧,府中又好些的夫人小姐,可不就是这一处么。
那这道虚影——
许逢春朝王蝉看去,想着沈老太太常年犯糊涂,得王蝉以净皮咒清晦,又在身上落下固魂一事。
王蝉点了下头,“应是老太太这些年逃逸的魂,因着前缘落在这一处了。”
说着话,王蝉也为砖塘村的沈荷香老太太高兴。
“她的魂凝在此处倒也好,待百年之后,二魂合一,再入轮回时,魂魄便健全了。”
总好过逸散在天地中,这里一丝那里一缕,最后半点寻不回来来得强。
魂不全投胎,下一世便磨难多多。
那些个天生痴顽,又或是四肢不全的,多是魂魄不全投胎的缘故。
……
那厢,李夫人听到王蝉和孙乾几人的话,颇为诧异王蝉认得沈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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