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小说 > 在古代当术士的日子 > 第176章

第176章(2/2)

目录

“是个苦命的丫头。”李夫人叹了一声。

待听得王蝉谈及,沈荷香说她自小被家里人卖身进一户大户人家做烧火奴婢时,李夫人嘴边噙着道笑意。

“哪是卖身到我府上做烧火丫鬟,是我捡回来的。”

“这小丫头打小就糊涂,老了也糊涂。”

李夫人顺着王蝉的视线,一道瞧河中的那一朵粉荷,嗔怪地数落了句。

但王蝉瞧着,说着数落的话,李夫人的神情却带几分亲近。

独属自己人的亲近。

“捡回来的?”王蝉问。

“是。”李夫人依着回廊的栏杆侧身而坐,手中摇一柄团扇。

“我方才也说了,除了金银坛子,我时常捡一些葬在荒野的薄棺,这丫头就是其中一个。”

“可怜呢,小小的一个,细胳膊细腿儿的,还扎着两丫头髻,就被家里人卷了床破席子埋到地里,衣裳也扒拉得只剩了个薄衣,囫囵遮一些要紧的地方,倒不至于太寒碜。”

“被我的树根卷了走。”

“回了宅子我才瞧出来,人还有一口气。”

李子树下埋死人。

或是李子树妖的天性,又或是生前是观花婆将人魂拟花,又喜好照料的缘故,李夫人的根系扎在土壤里,四处游走,合眼缘的,会被它卷回。

落在虚地,养一段时日便是这一株株形态各异的花。

机缘到了,便也离开了它幻的这处宅子。

来来往往的阴魂,走了又添,添了又走,总归还算热闹。

成亲生子后,沈荷香和孩儿提起旧事,只道自己是被家里人卖了做奴婢。

实际上,却是她幼时染了病,家里怕她将病炁传给了家中一众的兄弟,也舍不得出银子治病,说是一个丫头片子,不值当。

就这样将人搁在屋后搁农具和柴火的屋子,熬了些田埂边常见的几味草药,去火的车前草,清热的蒲公英……不费铜板。

柴屋瞧着有盖有壁,却是破瓦茅草,外加几块木板钉的漏风的墙,半点儿也不暖和。

吹了风,便是车前草、蒲公英能消肿去痛,也杯水车薪。

瞧着人身子发软了,面上浮了金白死炁,家里人叹着气、说一句没福气的死丫头,就拿破席子将人卷了,往人少的山坳里随意葬了。

衣裳只留身薄裳,按爹娘爷奶来说,也不是苛磨她。

家里银钱不多,以后阿兄阿弟还得说媳妇,每一处都紧着花销。

一身衣裳,还能值点银子。

左右是赤条条来,赤条条走,裹一身薄衣裳,算是爹娘爷奶有心了。

叫李夫人来说,沈荷香的病倒也不难治,被子盖暖些,热水多喂一些,人的那口气就足了。

再幻化一处宅子,招一两个运势底,眼睛迷糊的大夫,熬上几贴药,人就救回来了。

……

李夫人:“我这地儿瞧着是热闹,花团锦簇的,实际上都是无家可归的阴魂,哪个都吃不来五谷杂粮了,啃几个蜡烛、嗅一嗅香的烟炁,就能填肚子,哪个也不用她多忙活。”

“说是烧火丫鬟,也就让她自个儿忙自个儿的。”

王蝉面露恍然。

她就说了,那时听沈荷香老太太说,她幼时做烧火丫鬟,却一点儿也忙、活也不重时,其中的突兀之处。

那时,王蝉便猜了,莫非沈老太太做奴婢时,伺候的一屋子人不是人——

原还真不是人呀。

王蝉看过宅子里形态各异的花,瞧它们幻做虚影,绕着李夫人周围嘘寒问暖又担忧的模样,不免笑了下。

……

都是可怜鬼,也会可怜人。

不止李夫人有心,阴魂瞧着沈荷香,都颇有照顾。

只不过阴阳到底有别,等沈荷香长大一些,知事多了,怕露出内里吓着这丫头,李夫人索性就将身契放还给沈荷香,又贴了些银子叫她傍身。

李夫人叹气,“哪有什么身契,就顺着她的话,掐一片我身上的叶子幻化的。”

“倒真是一路糊涂,小时候糊涂,老了也糊涂!”

……

李夫人回忆。

“两碗苦药下去,人才救活了过来,问她话,问她叫什么名字,今岁多大了……什么都理不顺!就憋了泡眼泪在眼睛里,说自己姓沈,没名儿,因为小,家里人都叫她小丫。”

“瞧着我这处宅子,还自顾自地圆了前因后果,说自己在我这里,是被爹娘卖了。”

“说家里常提的,家里兄弟多,吃饭娶媳妇,花钱的地方多了,得贴补着养兄弟。平日里饭也不能吃太饱,小丫头不用做太多活,肚子自然不用吃太饱,说自己定是吃多了,讨家里嫌弃了,哭着叫我不要赶她走,她能干着呢。”

李夫人摇头。

叫一个小姑娘一个劲儿地说,家里穷,处处得省钱,可见平日里不止是吃饭时常提,好叫她自己自觉地为家里省口粮,做爹娘的乖女儿。

定是扎针溜缝地提,这才记这样牢。

……

那厢,自知道沈荷香曾说的主家是眼前这李夫人后,王蝉便心生敬佩。

今日钱孙两家结阴亲之事,本也是因着李夫人染了那口浊气的缘故。

和井妖吉一般,李子树妖亦是苦主。

“夫人恩义,”王蝉低声,“在砖塘村时,我听沈老太太的儿子说过,早些年时,老太太便一直想回来寻一寻夫人。”

倒不是贪主家给的方便和银钱。

“她是真心感念夫人,将夫人当亲人来看的。”

只车马不便,这一处又是虚地,李夫人不想,沈荷香是寻不到人的。

也许她曾经寻到过,只见面不识,瞧到的不是幼时长大、做烧火丫鬟的地儿,而是一株李子树。

而那李子树——

风来摇枝,便是它久别重逢的欢喜,又有见故人长大成家的高兴。

兴许,它还暗暗挪了树枝,叫那生得稍甜的李子露在路旁稍低的一面,叫舟车劳顿而来寻亲的沈荷香,踮踮脚便能采摘上一捧,衣袖搓搓灰来尝一尝,解解渴。

“我知道的。”李夫人也熨帖,落在河中的那一株粉荷上的目光柔柔的。

“这些年,人寻不回我这地儿,瞧见了也没认出我来,心中牵念,倒时不时溜几缕魂回来。”

“傻傻又僵僵的,问也只会摇头,时不时再傻笑。哪日兴头足的时候,也只高兴地唤我一声夫人,说她来看我了,问她,她什么也回答不了,只说都好,高兴。”

一年又一年,飘回一些。

浑然不顾阳世的自己愈发傻了。

王蝉明白,那是沈荷香心底不自觉地牵念、执念,许是她自己都不知道。

李夫人无奈,“没法子,瞧着这魂零碎成这样,送也送不回去,我就将它养着了。”

总不能叫这一缕缕一丝丝的魂,唤了它夫人后,再像蒲公英一样孤零零地四处乱飞吧。

好歹,它这处养了这女娃子几年,也是她的根。

“是啊,魂牵梦萦回故乡罢了。”王蝉看去,抬手摸了摸趴在自己肩头的黑皮小猪。

黑皮小猪拱了拱鼻子,猪眼睛里噙着白花花的泪珠。

它、它也是这样嘞!

……

河面上一朵粉荷,风惊了下荷花,水面也荡起些许涟漪。

想着自己被卖了,倒强过明了自己是被家里人活埋了好,欺瞒自己是没好处,还有些傻,但心里能好受些。

人死没死,多留意几下还是能看出来的。莫说里心跳脉搏,掀了眼皮子瞧眼珠也能看出来。

说到底,不过是爹娘爷奶不重视,没有心罢了。

王蝉嘲讽地笑了下,“还得谢他们没收银子,给人结个阴亲。”

李夫人的团扇停了下,“倒是想结,过了几月要去捡骨头。”

才死的时候没有人寻上门做亲,后来倒有了。

“呵呵,人早在我这里呢,挖了地一看,里头什么都没有,白忙活一场。”

团扇一捂嘴,李夫人没将自己的窄量说出口。

哪才白忙活一场,它可还吓了那一家子几回,寻着夜黑风高的时候,让沈荷香下葬的那一身衣裳在窗户外飘着。

破白衣沾泥,再糊一点儿血,没有头也没有脚,吓坏了沈家一众的人。

尤其是沈荷香那些个阿兄和阿弟,一溜烟儿的没出息,个个都吓得尿裤子了!

想到这,李夫人还嗤了声,颇为嫌弃。

……

作者有话说:

无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