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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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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他快,反噬更快。

黑暗中,这一道反噬借着暗夜而行,如烟又似雾,所过之处,明亮的灯烛无声无息地被灭去,只余青烟袅袅升空。

一座皇城暗了下来。

寻到要寻之人,黑雾的速度陡然又快,在那一身明黄衣裳掐诀时,如蛇攀咬缠上,绞杀勒紧。

只半息之间,老皇帝便青了脸,停了掐诀的手,狰狞着卡住自己的脖子。

“嗬嗬,嗬嗬——”喉头里有痛苦的声音溢出。

黑雾从大张的嘴里钻了进去,偌大一团雾像湿泥地里钻洞搅泥的蛇,扭曲又长长一条不绝。

“啪!”屋内的桌子被踉跄的脚步推翻,桌上那一套极为华贵、杯壁以赤金勾勒成龙凤呈祥的白玉盏碎了一地。

金砖玉瓷一相碰,碎玉泠泠,颇为悦耳。

但再悦耳的声音,在不合时宜的夜间响起,都是恼人的存在。

“陛下~”女子娇媚的声音响起,带着嗔意,“你吵着妾睡觉了。”

床榻上,裴贵妃被这动静吵醒。

她略有些丰腴的手轻抚了下额头,睡眼惺忪地起身,撑着床榻时,一身月白色里裳的身子风流旖旎,柔弱似无骨。

举手抬眸间都是风情。

宫中谁人不知,出身勇毅侯府的裴贵妃圣眷浓厚,多年盛宠不衰。

也正因为这一份宠,她在老皇帝跟前颇为骄纵,高兴不高兴,都往脸上摆,从不委屈自己。

外人掺裴贵妃骄纵跋扈时,老皇帝哈哈一笑。

“朕就喜欢贵妃这样,有话说话,性子真。且你我都知,至亲方见嗔怒,生人只作温良,贵妃啊,是将朕当做寻常百姓家的夫婿来看,一颗真心难得。”

得了这话,京畿中,裴贵妃得圣眷的消息更是传得人尽皆知,一时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裴贵妃的娘家勇毅侯府在京中的地位也高了几分。

最烦是夜里扰人清梦,裴贵妃正待不依地再说两声时,莫名的,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往上蹿,激得后脖子都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汗毛。

她僵在那里,好半天才抖着嗓子,又试探地开口,“陛下,你在吗?”

没有人应她。

撩开床幔,放眼看去,宫殿是前所未有的黑。

“嗬嗬”的声音在室内又响起。

声音悚人得紧,像百兽园里饿了几日的猛兽,眼神贪婪凶狠,咕噜咕噜地从喉头间挤压出来,带着齿锋的尖利和腥臭。

是发梦了?

眼下,她还在梦里?

裴贵妃惊怕又迷茫。

陡然间,她惊得又是一跳。

屋外好似起了大风,桀桀呼呼刮来,雨噼里啪啦地落下,动静大得像落石头。

往日里,落一场雨的时候,裴贵妃最是喜欢。

她喜欢在亭里、在廊下看落雨,风吹来带着雨水清新的气息,朦胧看不清世界,亦叫旁人看不清她。

只有这时,可以叫她的心也自由。

静静立于亭中廊下,瞧着落雨思念远方的一个人。

雨水落地,蜿蜒流淌,渗入地表,入了江河,其水汤汤,肆无忌惮地卷去她的思念至天涯海角。

红墙碧瓦的宫苑中,唯有此刻,她能不做人前显贵、风华绝代、冠绝宫中的裴贵妃,而是——

橘娘。

……

可此刻,这雨却不一样。

每一滴雨声砸下的声音,像擂鼓一般,哒哒哒,哒哒哒,叫她心口慌乱得很。

夏日的雨带来久违又难得的清爽,这一阵的雨却有湿腻的阴寒,从门底、窗缝透进来,也绕进了这暗香浮动的床幔,无孔不入,莫名叫人胆颤心寒。

裴贵妃受不住了,赤足踩地,颤着声音就喊道。

“来人啊,来人——”

“爱妃莫怕。”

这时,老皇帝开口了。

“陛下?”裴贵妃又唤了一声。

虽然听到枕边人应声了,裴贵妃却觉得提在嗓子口的那颗心更紧了。

明明周围有一个人在时,想着有人能相互依靠,能够彼此壮胆,这惊怕的感觉应该能淡去一些才对。

可她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

离开这。

离开这!

往日里听惯的老皇帝声音,莫名多了几分陌生。

“爱妃莫怕,有朕在。”

老皇帝朝裴贵妃走近了两步。

落雨砸地的声音更响了,不像在屋子外,反倒像在室内。

可这怎么可能!此处可是宫殿,不是民间百姓的屋宅,还有屋瓦漏雨一说。

随着夜风而来的反噬熄了整座宫墙的灯火,没有半点光亮,天空也像被倒扣上了一个常年不铲锅灰的锅底,黑黢黢一片。

借着裴贵妃瞧不见,一身明黄衣裳的老皇帝没有半分遮掩。

黑暗中,他扭曲着脸,明黄衣裳下,平日里养尊处优的皮囊上有青筋一路往上爬,在脖子处,在脸颊处……在太阳穴旁的眼睛位置。

像寻到了出处,青筋雀跃而动,躁动狂欢,又成了一粒粒圆子样的东西凸起。

它们叫嚣着,在老皇帝的皮囊里游走。

可恶可恶!

玄川真人阴狠着脸,攥着手压抑这一份反噬,脸扭曲得几乎要没有人形。

“陛下,我唤人掌灯。”裴贵妃揪着心口。

“不用,朕在这儿陪着爱妃就好,有朕在,任何魑魅魍魉都近不了爱妃的身边,爱妃莫怕,只管安心歇下。”

“睡吧,夜还长着。”

听得这样苍老醇厚的一句安慰,往日里,裴贵妃本该风情万种地再唤一声陛下,轻柔地将身子依靠近他,让他将自己搂住,安抚地在肩膀处拍几下,彰显自己护人的气势。

往往这样,老皇帝会更高兴。

人前温柔依人,私下里,裴贵妃却将嘴一撇再撇,不以为意又嫌弃。

人老了就这样,不服老,偏那马不知脸长,人不知脸丑,自己倒没个自觉。

浑然就是一双臭脚还要人捧着,嗤!

每一回,梳妆台前,裴贵妃瞧着偌大铜镜中一身华服贵气的自己,簪上一根金丝八宝攒珠凤簪,一张倾国色的面容愈发娇艳,眼里却有常年都化不去的哀愁。

徐郎啊。

你可知我的委屈——

一切,皆是为了她和他的孩儿。

快了快了,他们的孩子铭儿长大了,而陛下,也愈发地老了。

铜镜里,那一双哀愁的眼眸又有了两分笑意。

……

宫廷中,纱幔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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