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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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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瞧见,荷包里当真能倒出土。

想来,这便是孙绾儿的坟头土。

除了孙乾这至亲,其他几人瞧着这土,倒有些不自在。心里毛毛的。

王蝉也是这时才有空瞧这荷包,她捻了些坟头土,皱了下眉,一时神情有些思量。

王蝉抬头朝李夫人看去。

这土中炁息混沌,阴阳二炁皆有。

“可是阴宅和阳宅缠在一处了?”

“不错,姑娘果真厉害。”李夫人点了下头,“所以老身方才才说,非是我不想接绾儿来我这宅子,是不能,她前头那夫家葬妻的法子,有些说道。”

听到这儿,院子里,又有些孤魂呷醋。

就见北面那攀了半墙的三角梅有枝蔓贴着地蜿蜒而来,不过几息的功夫便缠在了李夫人身后,在它肩头探出一簇紫色的三角梅。

花枝颤颤,声音幽幽又嗔怪。

“家花哪有野花香,夫人可疼孙妹妹了,常想着法子接人来不说,还时常去那陆家瞧人,便是一时半刻领不回府上,也将妹妹养得可好了。”

“又浑说,什么家花野花,你呀你,哪里学来的浪荡话。”

李夫人不轻不重拍了下肩头的三角梅,又拿团扇将它点开,“别在我肩头趴着,重。”

“嘻嘻嘻,所以姐姐才要攀墙,也想去外头做野花。”

“野花好,野花好!”

“夫人喜欢野花,喜欢野花,讨厌讨厌。”

“……”

宅子里嬉嬉闹闹的笑声响起,花的虚影浮动,一时间各种花香涌来,白的粉的艳红的,闹得李夫人头疼。

是以,在王蝉表示,不用夫婿,孙乾这做阿爹的便能将人从陆宅将人接出时,县丞大人,这可是名副其实地官,李夫人逃也似地将浮在它身旁的各色花香拍开些,表示它这做干娘的也不能少。

也得添一道热闹。

热闹?

王蝉瞧过钱吉荣,钱都统这都统新郎是不用了,但都统手下的兵,可还是要借一借的,可以用来壮一壮气势。

钱吉荣:?

他回过神,左瞧右瞧,末了难以置信模样,“姑娘说的,莫非是我那些个鸭子?”

王蝉笑盈盈,“对呀,那可不只是鸭子,还是千军万马呢。”

……

孙绾儿嫁的陆家是一处唤做松云村的地方,说是村,更像是一处大镇。

村子多平地,土壤肥沃,种了粮食还种果蔬,走江路而行去各处大码头贩卖,能得颇多铜板银子。村中大半数的人家姓陆,其中又以孙绾儿夫婿陆怀仓的陆家为主枝。

田亩百顷,家中豪奴数户。

王蝉自鬼道踏出,抬头看了眼这挂了陆家匾额的宅子,“是这儿了。”

孙乾瞧不到孙绾儿,王蝉却一眼便见到了。

她拂了道灵道孙乾眼中,只一下,孙乾只觉得眼中一凉,再眨眼,就见此处和先前瞧到的大不一样,就见宅子西南位的地方多了一丛遮天蔽日的竹林。

孙乾:“绾、绾儿?”

王蝉点头,“是。”

这便是李夫人养魂为花树,宅子里那三角梅的魂呷醋不冤,李夫人确实将孙绾儿的魂养得颇好。

竹林瞧着是一片,实际一片林才一株竹一个魂。

李夫人颇为自豪,“我这干娘,当的可还行?”

孙乾忙冲人长长作揖。

李夫人的团扇一探,止住了人作揖的姿态,“哎,干亲家客气了,我就这么提上一嘴,你这般慎重,倒叫我惭愧了。”

见人神情认真,孙乾也不多言客套,转而看这一片竹林,老眼里有水花浮动。

“绾儿?是阿爹啊,阿爹来看你了……你出来让阿爹瞧瞧你可好?”

“爹、爹接你回家了。”

竹林微动,却没有像李夫人宅子里那样,树有魂,花有影。

孙乾没看到孙绾儿。

他抬袖抹了下泪,因为哽咽,声音都有些含糊了,“是是,怨爹来迟了,竟没想到我家囡囡还在他陆家,你别生爹的气。”

转过头,孙乾看了李夫人,又去看王蝉,“阿蝉姑娘,可是、可是绾儿怨着我?这才不愿意显形见我?又或是顾忌阴阳之别?没事的,我年纪也大了,不怕这些。”

这话才落,还不待王蝉和李夫人说话,就见这竹林里似乎是起了一阵风。

竹影微动,竹叶如刀戈金枪般的声响,与此同时,宅子里像是生了丝线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缠上。

竹叶如刀,宅子生丝刃,几番胶着,倒真像在缠斗。

王蝉想着自己捻过的那抹坟前土,“果然。”

孙乾大急。

许逢春也替孙乾着急,这竹子树要是他家大人的绾儿小姐,那宅子缠来的线,岂不是就是害小姐的东西?

“阿蝉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孙乾问。

王蝉:“孙绾儿的死,应不是意外,大人,你前头这个女婿应该是天生的鳏夫命。”

鳏夫命?

孙乾瞪大了眼。

王蝉点头。

两人前世有缘,今世成夫妻,命数有长有短,自然很少有同时而终的,除非一人死了另一个自尽殉情。

但活着多好,人生又不是只有爱情才是情,总归总有一死,还有重逢时候,就不用着急了。

“并不是说妻子死了,就都唤做鳏夫命。”

这话一出,钱吉荣先松了口气,他媳妇也没了,劳什子的鳏夫命,虽不清楚是什么,但听着这话就不吉利。

一旁,李夫人更庆幸来了个王蝉。

这婚宴要是叫它办成,回头清醒了,事成定局,它得怄死。

都统的大将军没了,好歹它得给干闺女儿寻个清白的儿郎。

这都不用百年,得了消息,这钱都统前头的媳妇也得冒出来同绾儿讨说法,回头掰扯开来,传出去叫人笑话,像什么两女鬼争一男……传得开了,那些个书生为了润笔费,还添油加醋写上篇香艳的。

李夫人:……

它越想越牙痒痒。

呸,就没有这样金贵的汉子!

没得给他做脸!

再看钱吉荣,李夫人又没了好脸色。

好一会儿,它挨近王蝉,团扇半遮脸,小声道,“好女不做半路妻,可不能委屈了绾娘……对了,他没儿子吧。”

王蝉忍笑,“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李夫人更庆幸了,庆幸自己糊涂,但没成糊涂蛋,一路咕噜咕噜滚到底。

王蝉:“所谓鳏夫命,是指命中克妻,四柱全无正偏财的命格,它本该是财星破败,全无财运——”

“家中就更不可能有这样大的家业。”

她又瞧了下宅子前的明堂位,又一指指了几处残留阴炁的土。

只这些土堆里,如今只有孙绾儿还有阴魂在。

也是李夫人养了一遭,不然这魂也不一定还留得住。

“不止是他,他阿爹,阿爷……他陆家祖上几代应都是鳏夫命的命数。”

结果却叫人以宅子埋骨,阴阳混沌,留了原配的鬼妻在妻宫,填了那破败的财星,欺瞒了陆家原本应是明堂如播米,子孙一穷穷数代的运数。

就如有了鬼妻的赌棍,得了偏财运。

且以阳宅压势,镇住了鬼物反噬。

“去吧,帮孙小姐一回。”

随着王蝉话落,孙乾几人就见本应在沅江江上的那一艘鸭船自虚空驶来,松云村这一处田地和江水重合模糊,月色下有稻田如浪,也有波光粼粼。

鸭子嘎嘎振翅而来,气势悍勇,朝宅子黏丝一般的丝线,张开扁嘴就咬去。

钱吉荣张大了嘴。

这还是他养的鸭子嘛。

瞅着都不认识了。

可恶!

竟趁着他不留意的时候,自个儿偷偷得本事了。

……

三更天的梆子才过不久,正是夜正深时候,陆怀仓突然醒了过来。

一旁的妾室也跟着起了,“老爷,怎么了?”

陆怀仓摇了下头,没有将突如其来的心悸说出口,只道,“我有些渴了,你给我倒杯水。”

妾室没有多言,披了件薄衣便起身了。

越是富贵人家越讲究,便是夏日热得紧,夜间入口的水也得是温水,烫口的,如此才不伤脾胃。

只见桌上一方梨木的茶水壶,里头搁了上等的鹅绒保温,里头一个白瓷的茶壶。

便是三更天了,水还是温热的。

“官人。”女子声音柔柔。

陆怀仓接过,没有多言,才喝一口水,倏忽地,他瞪大了眼睛。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瞧到茶杯中的水陡然变了模样。

一滴血落在其中,“叮的”一下,水波漾开,血如花一样在清水中绽开,浑浊了一杯的清水。

紧着,他周围也浑浊开了,脚下踩的地陡然发软,不像是踩着木制的地板,倒像是胃袋,一个怪物的胃袋,褶皱不平,腥风阵阵。

方才还柔柔唤着他官人的妾室,陡然间,面容模糊了,就跟着这突然扭曲的周围一样。

月色下,她的脸也变了。

先是一团面糊般模糊,紧着,像是有支瞧不到的笔描过,又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捏过,从平面到立体,她又重新捏了五官。

眉,眼,鼻,口。

在陆怀仓目眦欲裂中,变成了他陌生又熟悉的脸。

说陌生,是因为这张脸,他已经十多年没见到了。

说熟悉,却是这张脸是他结发妻子孙绾儿的脸。

陆怀苍大喘一口气,脸色白的像死人,心几乎是提到了嗓子眼,“绾、绾娘?”

孙绾儿声音幽幽,“官人还认得我,我真是欢喜极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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