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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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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起风了。”他道。

话落,这道小小的风炁在面摊这落了些漆的四方桌上盘旋,在粗瓷的茶水碗上,成了一道小小的龙卷风。

王蝉也嗅到了远处风捎来的讯息。

风中夹带着大量的水炁,有些腥咸,是海水的滋味。

是要起风了,不是寻常的风,是风痴。

风痴,是从海上而来的大风,飓风,因其狂风大作的痴狂姿态,在建兴府城这一带又被唤做风痴。

王蝉有些恍然。

莫怪这几日闷得厉害,原是暴风暴雨之前的宁静。

等这阵风过了,大雨淋下,府城这一片该凉快些了。

宋毓之引着风炁,拂了王蝉的发,将她眉间凝的那道郁色吹散。

“我前两日瞧见,你那大鲸的财炁要不够了,我知道有一处财炁正盛,借着这道痴风,正好能送大鲸卷一卷这道财炁,叫它壮一壮身形。”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这财炁来得正好,正是打瞌睡送枕头了。

王蝉抬眼看去,就见宋毓之将桌上凝的这道小飓风送进虚境。

灵力牵引下,飓风卷上了虚空中的大鲸,有幽幽鲸鸣声从远处传来。

大鲸停了前进的姿态,财未落,自然能保持住最后的形状,尾鳍悠悠一甩,静待着海上正酝酿来势的大风。

只等风起,它便要乘风破浪跟着走一遭。

而飓风要去的方向,是擦着建兴府城而过,一路向北,朝的是京畿的方向。

王蝉一下就想起来,这次宋毓之来胭脂镇寻她,和她捎来的信息。

云京里出了桩大事——

家大业大的勇毅府、更有一女在皇宫中得封贵妃尊位,宠冠后宫数年,甚至有一皇子是外孙的裴家,在众人瞠目结舌中,竟被抄家了。

阖府上下皆入大牢。

贵妃皇子求情都没用,罪名罗列了一箩筐,有真有假,有细有粗,可谓是墙倒众人推。

宋毓之说的财,是裴家被抄家的财。

王蝉瞪大了眼,才要说这财有主儿,因果之下,不好沾染,下一刻,她的话提到喉咙边又咽了回去。

左思右想,王蝉一拍手掌,兴奋得不行,觉得宋毓之这话妙呀。

又在理又妙。

裴家被抄家,这财,按照律法的要求是要充公,将财纳入国库的。而天下的财,古往今来的大儒们皆言,取之于民当用之于民。

沾天光而凝成的这尾大鲸可不是将财拢在她名下。

这财,本就要舍到天下穷苦人的身上。

如今大鲸借着风痴上一趟云京,卷着这道财炁走,不过是帮着将财舍予天下人么?她是行好事,大好事,甚至一片辛苦,劳苦功高,劳苦功高,何来的沾因果之说?

“这主意真好。”王蝉夸了句。

宋毓之笑了下,又添上一个筹码。

“入了国库,依着那人的性子,这财就成了他私人拥有,再想拿出,可就不易了。”

珠宝珍玩财宝,便是在库房里搁着当摆设,在那人眼里,也比散给天下人来得强。毕竟,在他眼里,他之下皆为蝼蚁草芥。

命贱之人,何须在意。

王蝉面容一肃。

这个他,自然是玄川真人。

宋毓之这一身皮囊,本唤作宋仲珩,是勇毅侯老侯爷裴用宝攀高枝前,乡下原配夫人那一支留的血脉。

因着家里人死绝,无亲无靠,旁族相欺,这才进京畿和老侯爷相认。

考学的同时,寻一个庇护。

哪里想到,裴老侯爷对先头的原配夫人无情,便是她那支的血脉,自己嫡亲亲的孙子,也半点不看在眼里,只把人往荒凉僻静的院子里一搁,冷茶冷饭冷言,嘲讽作打秋风的穷亲戚。

年纪尚小的宋仲珩自尊心强,又气又懊悔,懊恼自己竟眼瞎心盲,上门受冷眼来了。

还害得自己早已经死去的祖母被人这样嘲讽,这无异于往仇人跟前递了辫子,被拖出棺材来鞭尸一般。

风寒之下,当下便怄了心头血,软了身子一命呜呼——

这才叫蜃妖虚地里,引了星阵之力烧了太行真人、自己亦力竭没了气息,丢了小七那身皮囊的宋毓之又捡回一个身份。

宋毓之借住在勇毅侯府。

那一日,勇毅侯府官运被破,他当夜便有所察觉。

是目鬼之力。

有人提了一袋的眼睛,宅子的主人问了一句,此物何物,提袋之人桀桀应一句,此乃眼睛。

下一刻,袋子破去,一袋子的眼珠子洒下,在地上活蹦乱跳,桀桀如鸮啼鬼啸。

官运破——

勇毅侯府家破人亡的煞成形,宋毓之起身,透过窗棂,在夜色中亲眼瞧见,一个三丈高的巨人,面覆白色面具,头裹黑布自上罩下,拖着又黑又长的宽袖衣裳,扑着就朝勇毅侯府的宅子笼来。

宅子里,裴家一众的人毫无察觉,兀自睡得香甜。

与此同时,天上群星中,代表着皇权的紫微星亮了一瞬。

京畿中,皇权大盛。

宋毓之叹了一声,“也是这一刻,我确切地肯定了,这一世,他的魂附在何人身上。”

王蝉静静。

是老皇帝。

她在心里应下这句。

勇毅侯府被目鬼破了官运的那一日,正是王蝉在李夫人虚地里,断去玄川真人那口恶炁如蚜虫般附在众女鬼的魂树,以众女鬼的眼睛养目鬼的时候。

反噬寻回恶念之人,目鬼也失控。

王蝉猜测,勇毅侯府遭殃,定是反噬时,裴贵妃也在一旁,叫玄川真人使了法子,分担了反噬。

更叫她问了一句,此物何物。

贵妃虽嫁人,但勇毅侯府是她的娘家,更依凭她的权势得了诸多好处,这才官运破,煞成形,这道厄运落在了勇毅侯府身上。

也是这时,王蝉才知道,为何玄川真人要养目鬼。

自古以来,官运和皇权,这俩东西就像是婆媳一样,不是东风压西风,便是西风压东风。

百官官运强,则皇权旁落。

皇权集中,则百官势弱。

玄川真人附魂在老皇帝身上,虽不知道这事是何时发生,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

原本的老皇帝是死了,还是被他害死,外人不知内情。

但有一点能肯定。

附魂成老皇帝的玄川真人,他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如此,天上代表皇权的紫微星必定黯淡,而人间,属于他的皇权,自然会被百官之运压制。

叫他不得依凭权势,轻易为恶。

如此一来,玄川真人必定不肯罢休,这才想了法子养目鬼,想要破一破官运,尤其是那些和他不对付的大官。

一旦目鬼被养成气候,京中就不止一户勇毅侯府遭罪了。

王蝉庆幸了下,“还好李夫人想着绾儿姐姐,要先办喜宴,阴差阳错,竟叫他的目鬼没养成。”

说来,这裴家的财,她也不是第一次卷走了。

王蝉轻车驾熟,也朝虚空中的那道大鲸身影中点了道灵。

等风痴来了,叫它能借的风力更多,定将京畿里老皇帝的库房刮上一回又一回,狠狠地刮,皮都刮下两层才好。

“对了,反噬之下,他的眼睛应该生了眼疾才对。”王蝉扒了几筷子的凉鱼面,和宋毓之互通消息,“知州大人也和我捎了信,他没说太多,就让我小心京里坐高椅的。”

坐高椅的,最大最高的那一张,可不就是那身明黄色么。

王蝉夸了句,“莫怪当初应地丢了,徐山长这样生气,狗儿祖宗保佑,大人好聪明呢,我还没说什么,他自个儿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一句狗儿祖宗,宋毓之不免失笑。

“是生了眼疾,迎风便流泪。”

“不止是他,便是裴贵妃也生了眼疾。”

宫中传出的话,说是裴贵妃为了裴家被下大狱的事,哭得一双美目通红,泪流尽,眼都哭瞎了。

“比老皇帝的眼疾厉害,什么都看不见了。”

王蝉撇了撇嘴,“我瞧啊,定是夫妻好比林中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死道友不死贫道。反噬寻上门时,老皇帝要瞎眼,裴贵妃正好在一旁,眼睛叫他借了去,这才瞎眼了。”

王蝉不知,自己一言道出了事实。

她觑了眼宋毓之,咬了下筷子,没把下头的话说出口。

他爹还真是几辈子都不改性子,尽可着身边人薅了。

莫怪书上说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宋毓之声音发凉。

“反噬之力,不是他借别人的眼睛就能躲开。”换一次眼,晦炁之下,不用几日,眼睛就得烂在眼眶中。而天下运数,可一可二不可三,他换三次眼,是极数。

除非舍了皇帝的皮囊,将身子都换了。

可如此权势,宋毓之猜测,依着他爹的秉性,该舍不得这身份。

“眼下,他的眼睛估计难受得厉害,我离京之时,诏书已经颁下,要寻天下名医名药。”

“过两日,告示该贴到建兴了。”

僧医道医,皆在寻访之列。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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