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1/2)
第189章
祝凤兰吃了一惊。
“什么?”她手上扎针缝线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王蝉。
“邦直挖的飞、飞鼠屎,竟和陛下跟娘娘的眼病有干系?”
因着太过惊讶,才被祝凤兰夸名儿好听的夜明砂,又成了飞鼠屎。
想着昨儿谢邦直归家时一身的埋汰样,还有清晨时,自己在河边搓衣裳,又是捶又是搓,上头淌下的恶臭黑渍,味儿怎样都还有,恼得险些将衣裳丢河里、干脆不洗的一幕,祝凤兰直道乖乖。
那埋汰的臭东西,竟是一味药?
治眼睛的一味药?
需要吃药的,还是云京那顶顶尊贵的一个——不,俩个。
“乖乖哟。”一时间,祝凤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于王蝉提及的亭中贴上的告示,她自然有所听闻。
官家有消息传下,令从宫中出,骏马奔驰,八百里加急。从京畿到州城,再由州城下发到各县、乃至各镇及其镇下的村落,贴于各地的申明亭旁。
再敲了铜锣,引上乡亲集聚,由识文断字的人将告示上的意思以简化的说辞向一众百姓传达。
说来,胭脂镇偏僻,得到消息却是迟了些。
早几日,王蝉便从宋毓之那儿听了这事。
“对呀。”
“药材便是这样,奇奇怪怪的东西,熬一锅黑糊糊,逢年大夫那儿,除了夜明砂,还有人中黄,人中白……秋石这些东西,都是秽物经了炮制成药的。”
王蝉掰着指头数了数,表示这讲究的是以秽驱秽。
莫说病理药效了,就是在风水上,也有同样的说道。
“不说不说,阿蝉呐,表姑不是太想知道。”
祝凤兰连连摆手,表示她不要明白太多。
人食五谷,总有生病的时候。
祝凤兰表示,自己不是修行中人,生病了避免不了吃药。药苦便罢,若是叫她知道了,这些好听名字的药材是哪些东西做的,不止舌头遭罪,她的心都得受苦嘞。
“哈哈。”王蝉被祝凤兰的模样逗得一笑。
一旁,小豆娘听着笑声,歪头想了想,只以为王蝉喜欢它咬线头缠出的布,翅膀嗡嗡,卖力得很。
就王蝉和祝凤兰说话的功夫,它在一旁悄不做声,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飞不停,很快,桌旁就落了一沓的薄丝帕子。
累得它复眼都成都斗鸡眼了。
细细一个虫身摊在帕子上,扭了两下,没劲儿起来。
“嗡!嗡嗡!”
累,好累!
它朝王蝉投来求助的眼神。
王蝉好气又好笑。
她凝一点草木精华在一旁的杯子上,瞧着小豆娘像猫嗅到猫薄荷一般,“腾的”一下从薄丝帕子中蹿起,撩飞几块丝布,下一步,紧紧攀住杯沿。
似是知道自己在看它一般,它又理了理羽翅,瞧着斯文了些,这才咬着杯中的绿意,细细啜饮。
光从窗棂处透了进来,落了一缕在羽翼上,倏忽一闪,如上等的薄琉璃。
王蝉:……
瞧着秀气,吃得倒快。
白瓷杯里的绿意在小豆娘细细地啜饮下,极速地变浅。
“所以表姑,你就别担心逢年大夫收太多夜明砂,回头卖不出去了,销路好着呢。”
“也是。”
叫王蝉这么一说,祝凤兰松了口气。
她仔细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理儿。
得病的可不是旁人,是当今陛下和贵妃娘娘,告示上头可是写了,若有名医名药,叫陛下和贵妃病情好转,定重重有赏。
皇帝的赏赐,多叫人心头浮动。
说来,他贵为一朝天子,坐拥天下,富有四海,说是坐拥金山银山都不为过。
手指间漏一漏,就够寻常人一家子一辈子的嚼用了。
若是运道好,真治好了陛下和贵妃的眼疾,又或是减轻了病情,上头的人一高兴,说不得还能加官进爵。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一下就由白丁成了官身。
不出岔子,富贵上两三代不是问题。
后代的一瞧族谱,嗬,瞧着这等出息的祖祖,年节的供奉都丰厚几分呢。
正如王蝉说的一样,夜明砂是治疗眼疾的一味药,清肝明目,是一方良药。皇帝和贵妃的眼疾不寻常,为制出治陛下和贵妃的药,定要多次尝试,调整药方。
寻常百姓不关心这事,也自知没本事关心——
但会些药理的,定都想尝试尝试,搏一搏前程。
如此,夜明砂的销路自然不差。
知道谢邦直这一道财门没有妨碍,算是赚一道辛苦钱,祝凤兰放下心来。
越想,她越是欣慰。
“好好,你表弟这皮猴,也算懂事了些,昨儿一通忙,都没听他喊臭,也没听他喊累,今儿散学了,还准备去呢。”
明晃晃的银子,祝凤兰也爱。
下一刻,她又有些发愁。
“也不知道陛下和娘娘这病,好不好治,要治多久。”
叫她说,自然是希望陛下和娘娘多病些日子,好叫她家小子谢邦直的财路绵长些。可这么一想,她又觉得自己不厚道。
生病的人多辛苦难熬,只有病过的人才知道。
况且,得眼病的还是天子和贵妃娘娘。
天地尊亲师,天子为尊——
真不好叫人知道自己有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说不得得下牢房,吃牢饭去。
但要说不盼着他们病久一点,祝凤兰想着昨日的银子,又觉得自己虚伪。
一时间,她左右为难,发愁了片刻。
“罢罢,病得久不久,好不好治,哪是我操心的事。”祝凤兰哂笑。
才要道自己吃饱了撑着,瞎琢磨了,下一刻,她就听王蝉应了句。听似随口一应,但语气却肯定,瞧着像知道些内情。
“不好治。”
祝凤兰诧异,“为何?”
……
与此同时。
云京中,皇宫之中,有人也在问为何。
只是和祝凤兰诧异的语气不同,这一道声音如洪钟重敲,饱含怒气。
“为何!”
“为何不行。”
“说,你说!”
宫檐下站着几位宫女和太监。
听到宫殿里传来的动静,一个个吓得发抖,彼此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里看出惊惶。
下一刻,个个死死埋着头,只道自己是个傀儡人,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不知道,脑子更是空空。
“砰砰,噼里啪啦,刺啦……”
声响不一,一声接一声,只听宫殿里有叫人心惊肉跳的动静不断透出。
几人大气都不敢喘。
“混账混账!”明黄色的袖子一挥而过,扫空了桌面,碎瓷砸地。
脸有些浮胖发红的老者撑着桌面大喘气,像恶狗一样红着眼,想起什么,难消心头恨一般,手一撩,更掀了桌子,脚用力朝凳子踹去。
多宝阁架子砰砰砸地,碎了上头匠人重工才做出的珍宝。
地上一派狼藉。
“皇爷莫怒,保重身子才是。”
有人叹息了声,缓缓开口。
只见开口的人一头白发,做道人打扮,却在脖子处挂着富贵人家未及笄、未行冠礼前才戴的长命项圈。衣裳潇洒,珠宝风流,这一身明显瞧着不搭调的装扮,叫人瞧着别扭。
“莫怒?”玄川真人再压抑不住暴戾,一张脸骤然沉了下来,额际处有青筋横跳。
他阴沉了视线看了过去,“眼下这般,叫我如何不怒?”
“功亏一篑,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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