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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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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黄色的衣袍一震,飓风骤起。

此刻,唯一还完好的、宫殿窗边的长条桌猛地被掀起,就如长了眼一样,下一瞬,狠狠砸在了白发人的头上。

厚重的黄梨花桌面被砸破,如枷锁一样将人套住。

额际沁出血,涌泉一般突突直下。

白发人一声不吭,任由鲜血直流,模糊了视线。

白发人镇定不吭声,一旁却有人慌了心。

“饶了铭儿,饶了铭儿,我究竟是犯了何错,叫陛下如此厌我?”裴贵妃凄厉地哀叫。

“不过是些鸡毛蒜皮之事,下等人的几条命罢了,何至于、何至于诛我满门了?陛下你去看看,满京城的人家审一审,只要有些家底的,就没有哪家是干净的……我、我裴府一门上下百数人,你都害了还不够,还要对铭儿出手?”

“你在做什么,你要做什么?虎毒尚且不食子……陛下,陛下!”

她几乎是哭哑了嗓子,控诉一句接一句。

裴贵妃眼睛看不见了,却有宫人伺候,勇毅侯府灭门的罪,并未牵连到她在宫中的盛宠,仍然是一身华服和一头珠翠。

但这会儿,珠翠落了一地,裴贵妃一脸惊怕惶恐,摸索着什么,往前膝行。

待摸到地上躺着的人,察觉他仍热乎,裴贵妃心中的石头卸了下来。

大惊大喜下,她的面庞都扭曲了。

“我不服,陛下我不服!”

听一句我不服,白发人叹息了声。

“你不服?”果不其然,裴贵妃一句不服,老皇帝一下就被吸引走了注意力,“你有什么资格说不服?”

他原先的视线落在白发人身上,此刻,转头看向裴贵妃,想到什么,眉横挑,几乎是从牙缝里将话挤出来。

“虎毒不食子……嗬,我这虎,食的是子吗?”声音有些轻,却又很重。

莫名叫裴贵妃心生惶恐。

一如所料,裴贵妃就听一道风声从自己耳边刮过,在她尚反应不及时,她护在身旁的皇子萧景铭直条条飞起,落入了老皇帝的手中。

“铭儿!”裴贵妃一个飞扑,扑了个空。

她眼睛看不见,母子连心般心有所感,知道这会儿,皇儿萧景铭又落入了枕边人手中。

老皇帝五指一敛,三指成抓骨,将萧景铭的脖子卡住,举起,贴脸地看了片刻。

“我儿?”他吃吃笑了几声,神情莫名,转而又疯癫,“两辈子以来,还未有人这般戏耍过我,好,好好,非常好!”

又回头,视线落在白发人身上,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阿武你和她说,她裴家犯了何罪?”

白发人,被玄川真人唤做阿武的道人沉默了下。

裴家先头何罪,已然不重要,不过是玄川真人披的这身皮囊老了,又受了反噬,几乎瞎了一双眼,他想抛弃这旧的,再寻一个新的。

萧景铭就是目标。

恶魂需恶身装。

他这一个前世祭了六族血脉的恶魂,得要和这一身旧皮囊有亲缘关系、同样断绝亲族性命、同样染上族人鲜血的肉身才行,这才有了罗列裴家罪名,萧景铭断臂保身,以外甥的身份,亲自监刑行刑一事。

外人只道是裴府犯了罪。

细究内里,却是一道换身之术。

只不知哪里出了岔子,夺舍竟不成。

阿武看了眼裴贵妃,又看了眼萧景铭,最后再看一眼老皇帝,视线在三人面上闪过。

“哈哈哈!”

玄川真人笑得疯癫。

“你看出来了,你也看出来了!”他手指着人,笑得上仰下伏,脚步都踉跄了。

不知为何,老皇帝的脖子那处瞧着有些别扭,皮肉像老人一样细薄堆叠,又好像当真是堆叠,用力一些,脖子就要歪扭。

白发人没有否认。

百数年前,他这广厦一脉和成堕仙的玄川真人恶怨羁绊,两人虽未一体,却已是心神相通,彼之所思所想,此皆能感知。

玄川真人阴下了眼,“我是真没想到,竟有人如此愚弄我。”

“我儿?死到临头了,还敢和我说胡话。”

这话,玄川真人是盯着裴贵妃说的。

裴贵妃摇头,“不,不。”

她惶惶然,不想承认,自己心底最大的秘密,最想瞒住的秘密,好像在要瞒的人面前露馅了。

眼睛看不见,尤其叫人彷徨。

此时,就见玄川真人手中的萧景铭受了痛,幽幽转醒。

他被人掐着脖子提拉离地,明明是正直青年又身量健壮的男子,在老皇帝手中,却像只病鸡一样被人捏脖提起。

萧景铭满脸的发红发青,艰难开口,“母、母妃。”

“父、父……”皇。

他的目光对上老皇帝,难以置信又困惑莫名。

困惑的是,他父皇的力气竟这般大,莫名的是,为何要掐着他的脖子。

裴贵妃大喜,“铭儿,你醒了,怎么样,你……”感觉怎么样?

话还未问完,下一瞬,就听“咔哒”一声,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裴贵妃僵了一瞬。

咕噜噜圆球滚地,这动静在安静的宫殿里,格外的清晰。

圆球滚了很远,浓腻的血腥在金砖上留下长长的痕迹,一滚滚到了裴贵妃的手边。

“铭……铭儿?”她慌乱的手四处摸索,摸到这这东西,面上神情有瞬间的空白,耳朵里更是鼓噪着心跳,咚咚,咚咚咚,一声又一声,叫她什么都听不到。

待反应过来后便是再停不下的尖叫。

“啊啊啊啊!”

头身分离,成了脑袋的萧景铭眼还能眨,脑子还能思考,便是嘴巴,都还能再说上几句话。

他恍然,他记起来了。

昏迷过去之前,父皇召他入宫殿。

因着裴家的事,这些日子,他心中惴惴,唯恐被舅家牵连,叫父皇厌弃了自己,失去了帝王心,回头待父皇百年后,自己便没了追逐帝位的可能。

都是皇子,登位和没有登位,其中差别何其大。

前者拥有一切,后者是输家,被上位的兄弟清算是寻常事,便是侥幸活了性命,几代下来,他这一脉也成了皇城根下普通的人家,顶多衣食不缺。

都是皇子皇孙,最不缺的便是衣食。

争的是至高无上的权柄。

谁想让?谁也不想让。

因此,裴家的事,揣摩着上意,他冷肃着脸,铁血手腕地办了。

裴家,哪个也没逃过,外爷姥姥,舅舅舅娘……表兄表弟。

外头有道他铁面无私的,拍手称快,只道裴家自作孽不可活。

也有道他六亲凉薄的。

娘亲舅大,寻常人家的舅爷能做主大事,便是亲身的爹,权利也差不多。

不过没关系,他是皇家中人。

被召唤入宫,他忐忑又期待。

万幸,许是自己差事办得好,叫父皇满意了,他们父子俩温情脉脉了片刻,父皇说,裴家是裴家,他是他。父皇还拿了个匣子,说是他幼时佩戴之物。

打开一看,是圆环的长命锁。

“铭儿,一转眼你也这样大了,时间真是快,叫阿父都舍不得了,瞧着它,眼前还能记起你小小的模样,扑着就朝阿父的膝盖抱来,仰着头,冲阿父笑得甜甜又可爱,满心满眼都是我,嘴里喊着阿父抱,阿父抱……”

“你这么爱阿父,能为阿父舍得吧。”

父皇一边说,一边拿过圆环的长命锁,往自己的脖子上戴,随手整了整,将坠子扶正。

“舍得什么?”

他才意外,摩挲着金质玉翡的长命锁,琢磨着父皇是何意时,就听父皇靠近自己耳旁,低声说了句——

皇位,他会传给自己。

当真?

狂喜如潮水将人淹没,一浪又一浪,叫人头晕目眩眼迷离。

才抬头,瞧到什么,萧景铭当真吓得两眼发晕,抬手指着人,昏头转向要昏厥过去。

“头,头头,父皇你的头——”

无他,父皇竟将他自己的脑袋摘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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