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下雪了,又是一年冬天!(2/2)
袋口系着的白棉绳已经开了。
“周世昌走的前一天晚上,背着组里其他人,私下找过我两回。”
路伟搓着冻僵的手指,自顾自地拉了把方凳坐下,声音有些干涩:
“他让我借着技术核验的名义,把你们养殖总场这半年来所有的秋季繁育底账、阿尔登马配种档案,还有草料损耗原始凭证,全部打包‘调阅’带回省城。”
祝南枝脸色一变:“那些可都是基层的原始技术底稿,带走就等于断了咱们明年的选育谱系!”
“我知道。”
路伟抬手,在那个牛皮纸袋上拍了拍:“都在这儿了,全是复印件和原件底根,我一张都没带走。”
赵长河看着他,没伸手去碰那个袋子:“路副组长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在省局那个泥潭里混了。”
路伟扯开风纪扣,长长舒了一口闷气,眼底布满了血丝:
“我是吃技术饭出来的。当年在农学院搞繁育,一蹲就是大半宿,不是去给谁当看门狗、干脏活的!”
“这趟来固河,我看得真真切切。”
“你赵长河的账目,比省厅那帮大笔杆子写出来的报告干净一万倍。”
“你这个马场,也是我这几年在整个东北林区见过最像样、最有骨气的地方!”
“姓周的想拉我下水,拿这批材料当他去西边的筹码。老子不伺候了。”
路伟站起身,把帽子重新扣在头上,腰杆似乎比来时挺直了不少:“东西我物归原主。”
“回省城之后,我会打报告申请调去基层畜牧站,哪怕去山沟里接生牛犊子,也比在机关里闻那股腐烂味强。”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炉火吞吐的呼呼声。
赵长河静静看了他几秒钟。
随后,他转身走到药房最里面的木柜前,拉开铜把手,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那是总场刚用油墨滚印出来的《高寒林区畜牧防疫与繁育操作规程(试行)》,油墨味还没完全散尽。
赵长河拿起桌上的钢笔,拔开笔帽,在素白的扉页上刷刷写下一行字:
“赠路伟同志:林海苍茫,惟求真务实者能行远。”
款:赵长河,1976年深秋。
字迹刚劲,笔锋透纸。
赵长河把册子递过去。
路伟双手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了两下,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出来。
他冲赵长河重重敬了个不算标准的军礼,扭头掀开棉门帘,大步走进了风雪里。
“就这么让他走了?”
祝南枝看着那扇晃动的门帘,低声道:“周世昌的事他就算没掺和,也是身边知情人。他能把东西还回来,明这人骨子里没烂透,背后没那么多弯弯绕。”
赵长河摇了摇头,把那个厚重的牛皮纸袋收进铁皮柜:
“他背后有没有弯,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大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把东西还了。”
叮铃铃——!
话音刚,药房墙角那部手摇电话骤然爆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