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要掀我的底,我就先掀旧账(2/2)
"我顺着这只手,把那本旧账册从后往前翻到末页,底下就压着这一张。落款这方印,跟我手里这方旧银章,是同一个字。纸角压着一行后补的小字,写得清楚,丁丑年,海西祖宅易主,承让方,江氏。
"
她抬眼看他:
"丁丑年,是我宋家败落起头那一年。这宅子,是记在我宋家名下、最早被人脱手的一块地。你东家既然把宋家后人哪天登门都算得这么准,想必也清楚,屋里那些宋家没来得及清走的东西,姓的到底是谁。
"
西装男的笑容收了大半,手在袖口里按了按,没接上话。
半晌,他撑起一口气:“宋小姐,这宅子是东家正经买下的产业,有据可查。您翻出几十年前一张旧纸,就要来认门,这话说出去,也不好听。
"
"正经买下?“宋乔沅顺着他的话头,”哪年买的?从谁手里买的?丁丑年易主,承让方是江氏。你们东家若真是丁丑年从宋家手里买走的,那他该认得我宋家当年的主事人。要不,你当着我面,把这张契的来历说清楚?
"
西装男哪说得出,脸上一层油汗,别开眼不敢与她对视。
宋乔沅不急着走,把目光往半开的门里送了一程。门后堆着几口樟木箱,箱角垂着半截老式银锁,锁扣上头却压着簇新的封条,像近日才有人动过,又原样搁了回去。
"做古董生意的东家占着旧宅,把老主家锁在屋里的东西,一不敢动,二不敢搬,守着一笔横财不肯挪窝。这宅子如今姓什么,你我都清楚。屋里那些东西姓什么,怕的是你东家,比我还清楚。
"
宋乔沅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半开的门上:“沈家古董行的老伙计,去替恒筑做担保;把这方地压在名下的,又是个做古董的。当年宋家散出去的东西经的哪几道手,你屋角这几条新封条,倒替你东家留了痕。你们这行经手旧产,经到今天,手里还能摆上明面的,有几桩?”
她不催他答,也不再看他。这话搁在半空,竟生生没人接得住。
“宋小姐,
"半晌,他撑起一口气,语气沉了沉,”我们东家不在家,您今儿怕是白跑一趟。
"
"不在家?
"宋乔沅话里不冷不热,”那你一个看门的,是替谁候着我,候了这大半日?
"
西装男被她噎住,退开半步,挡也不是,请也不是。宋乔沅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扇半开的门后深处,这话,她本就不是说给一个看门的听。
宋乔沅把旧契沿折痕叠好,贴身收回夹袋,抬脚前,把话搁下:
"宋家散出去的产业,外祖账册里记着一笔一笔。海西这宅子,只是头一处。你东家既候着宋家的人,就该知道,宋家的人迟早要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回去。这扇门,是我认下的第一扇。你们东家若真不在家,就替我把这句话传给他,也替他想想,他手里那些来路不明的宅子地契,经不经得起宋家后人一间一间翻。
"
她转身,走出巷子。没走两步,背后那西装男的手机响了。他压着嗓子报:“宋小姐来过了。手上有海西祖宅的旧契,认得是宋家那一门的人。说要拿回屋里的老物件。
"
宋乔沅步子顿了一瞬,没回头。这话她本就是撂给他往上报的。
她走到巷口外的站牌下站定,车还未来。候着车的工夫,她把那张旧契重新展平,日光落在纸角那行后补的小字上,墨色比旁边深一层。
承让方,江氏。
江。她想起香港有位长辈,做古董的,也姓江,早年替宋家还过一支章。这些年她一直当,那是宋家败落后,难得还念着旧情的故人。纸角这四个字,和那位故人的姓氏,就这样并到一处。
她没有再看第二眼,把契纸沿旧折痕叠回,贴进夹袋。
车到了。她抬脚上车,坐定。窗外那条青石巷慢慢退远,那扇朱漆门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半人高的青瓷缸,缸上覆着一块新油布,四角压着砖,风掀起油布一角,露出底下填得满满一层干落叶,叶色还是新的。车转过街口,那只缸就没人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