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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陆家的场,她镇得住(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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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这不是宋老师么。”

宋乔沅刚踏上陆氏集团顶楼宴会厅的地毯,这道女声就迎面截住她。说话的是位穿枣红缎坎肩的太太,牵着小孙女,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几步外的人都听见:

“我当今日那张主桌空位是留给哪位贵客的,原是留给你坐。陆氏这些年请座,还是头一回把个‘前弟媳’的名头摆到当家主位旁边。你替人做婚庆的,也该讲些规矩,这层楼该不该是你长待的地方,心里没数么。”

宋乔沅脚步没停,径直走到主桌边,把那张尚无人坐的名牌翻开来,无字的一角朝上摆正,才抬眼答她:

“太太要论规矩,先论请座的理。陆氏这些年请的座,请的都是实打实替陆家做过生意的。霍家那棵桂花树、瑞和旧字号,单子上签的都是我的名,本账一笔笔记着。太太觉着这主桌轮不着我,不妨请当家人把这桌上几年请的几单账调来瞧瞧,看是不是哪一桩离得了我一个字。”

“你……”那位穿枣红缎坎肩的太太叫她那句戳到实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时竟找不到话下,只得扯了小孙女,讪讪退到人堆后头。

枣红缎那位退得灰头土脸,反倒把看戏的一双双眼都点着了。旁支里有位续着短须的中年人,端着杯茶慢悠悠踱过来,先朝主桌这方向一扬下巴,话却递得不高:“宋老师好口才。可话又说回来,这层楼是陆家几十年的地。您替陆家做过的单再漂亮,那也是在人家屋檐底下挣的饭钱。名分这东西,光靠一张嘴、几张契,怕还立不稳。”

他这话听着像劝和,实则句句都在拿“你终究是外人、靠陆家赏饭”来钉她。坐旁的几位原还绷着神色,听他这么一说,脸上都松出几分看戏的兴味。

宋乔沅不恼,端起桌上一杯预留的茶润了润喉,才平着声回过去:“先生说的对,替人做单,本就是讨口饭吃。我讨的是我自己的饭,账是我一单单做下来的,契是白纸黑字盖了印的。先生若要论名分,不妨也翻翻陆家这几十年的底账,看哪一桩哪一件,是单靠笑脸和辈分就白捡下来的。”

那短须中年被她一个“白捡”点中,脸上那点看戏的味一收,嘴角动了动,却没立时接上话。她也不再追,只把话头轻轻一落:“我坐的,是陆氏请座请来的那个理。先生若觉着我不占这个理,大可照方才那位太太说的,请当家人把历年单子调来当众对一遍。要没旁的,我先替自己这杯茶谢过了。”

短须中年被那句“当众对”噎住,端着茶坐了回去,同席没人再接这个茬。厅里那点刚拱起来的火药味,经这么一来一回,反倒自己淡了半下去。

早有几位陆家旁支竖着耳朵听。他们原本的算盘,是拿“一个离了婚出去的女人,重回这层楼总得靠个名下有人”来压她,料她必得慌神露怯。可宋乔沅不掏靠山,不抬夫家,只把自己那半年的单子、契书摆出来,账硬话稳,半点慌意也无,那些讥诮竟一时找不到缝往里扎。

正有几道眼神又要往一处碰,厅门那头一声轻响,陆京珩一身深色西装走了进来。他远远先看见主桌旁那道月白身影,又听了几句趁他错神递过来的“闲话”,脚步未停,只淡淡撂下一句:

“陆氏请座,看的是做下来的生意。宋老师那几单都在陆氏的账上,谁要挑她的名分,先把这几十年替陆家挣的钱、对过的账,摊到这台面上来同她比一比。”

这话不点破,也不护哪一层私情,却字字替她把“坐主位的资格”钉在了陆氏几十年的账,与她自己做下的硬单上。满场一时静了静,方才还跃跃欲试的那几房旁支,再没一个真敢上前自请比账。

宋乔沅没当众接他那句话,也没显出受宠若惊。她只把主位的椅子轻轻拉开,坐下前照规矩,将身侧那杯预留的茶往自己这边拢了拢,稳稳当当落了座。腕上那串宋家旧产库房的钥匙磕在椅沿,发出一声极轻的响。旁人见她坐得坦然,反而不由得对这位“宋老师”高看了几分。

答谢会依着流程走完,再没人当面拿她名分生事。席间几次,有人拿眼扫过主桌上并坐的两人,又各自收回去,压着声议论当家人那句“账上名姓”是不是另有所指。

散场后宾客三三两两往外走。宋乔沅落后几步,在空出来的主桌边收拢自己带来的那份合同文件夹。

走廊尽头的门半掩着,她经过时,里头有两个还没走净的声音正压着嗓议论:“你听见当家人那话了么。往后这陆家,怕不是要换个人一起掌着……还是一个,我说准。你小声些,那位宋老师还在外头。她如今坐的是当家人旁边的位子,又是宋家名门之后,翻过年去是哪个名分,谁算得准。”“真要那样,那可不单是多一房外戚进门的事了。”

门在她身后虚虚掩拢,话声断了。

宋乔沅立在廊下,把那半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回头去同人辨什么叫“名分”。她只把那串钥匙从合同文件夹的夹层里抽出来,扣回腕上,迈步往电梯间走。夹层里另压着一页折起的旧档抄页。那卷转手档上头,保人栏里落的旧姓,她瞧着像是宋家旧账册末页被抹去的那个半角,只一直没敢认实,怕还得再调两卷档回来对。这页还没对完的旧账,比旁人嘴里哪一句名分都更紧些。

电梯门合上,那层楼光亮的灯在她眼前轻轻一沉,把门里那点喧嚣一并隔开了。她隔着包摸了摸那串钥匙冰凉的齿。城东那两卷旧档还没啃完,保人栏里那个眼熟的旧姓,她还要再往下对两来回。

灯一格一格往下跳。陆氏这扇门后头她坐住了那个位子,城东那两卷旧档还等着她自己去掀开下一页。电梯到一层,门开时,正对着大堂侧门。侧门外那面公告墙前站着个人,正拿一枚图钉把一张新印的通知按上去。通知只写了半行,墨迹还没干,底下原先压着的一张旧纸被顶出来一角,纸角上是一个朱红的旧印,颜色和她账册扉页那个字号,是同一种泥。按通知的人退开半步,歪头看了看,又伸手把那张旧纸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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