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他把我往身后一挡(1/2)
城东那条老街,宋乔沅是自己去的。
去之前她按前一天问清的规矩备齐了东西:印鉴存根的拓本、老档房那页红笔圈的抄目、一份本人身份的底档。东西装在一只旧帆布包里,包带磨白了一截。
那家旧字号在街面中段,门脸不大,招牌上三个字掉了两个金漆。门开着,里头摆着两张条桌,靠墙一排架子,一个上了年纪的伙计在门口择菜。
她报了来意,说要看民国三十一年的过户底。伙计放下手里的菜,进去叫她等。这一等就是半个钟头。这半个钟头里,宋乔沅把门口那排架子看了两遍:最上层摆着几只旧木匣,匣面上贴的签条全部朝里,看不见字。她记下了这三处。
叫她进去的是后堂。后堂里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短袖,腕上一只表,桌上摆着一壶茶。他自称是这家的现任东家,姓邵。
“宋老师的事我听过。”他把茶推过来,没倒,“字号的底早就不全了。三十一年的那几张,前年雨大,泡了一回,废了。”
“废了该有报备。”
“小字号,谁管。”他笑了笑,“宋老师要看,我这儿只有一本流水,别的一概没有。”
宋乔沅没去接那壶茶。她把抄目摊在桌上,指了指那行红圈:“缺的这张存根,去年被调到老档房过一遍,回头只还了两张。这一张上头写的是贵号的名。东家说没有,我就当没有。可我今日既然来了,麻烦把这两年的报备账翻一翻,我好知道这底是哪一年废的。”
那东家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宋老师这是不信我。”
“我信不信不打紧。”她把话放得平,“账拿来对一对,就都清楚了。”
他没翻账,反倒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说了句别的:“宋老师如今攀上了陆家,做事自然顺。可这城东的老字号,归的是当年的字号公所。公所现在还立着规矩,外人要核底,得有两个在册的同乡作保。宋老师若真要核,按规矩来,三个月后再来一趟。”
三个月。这三个字说出来,就是在拖。
“规矩我认。”宋乔沅把抄目收起来,折好,“劳东家写下公所的名号,还有在册同乡的名单。我照着办。”
“这名单不对外。”
“对外不对外,我今日不是来讨名单的。”她起身,“东家写不写,我改日去公所问。”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那东家在身后说了一句:“宋老师慢走。有句话我当提醒您,这城东的旧底子,翻得太清,未必是好事。”
宋乔沅没回头,也没应这一句。她出了门,站在街面上,把帆布包的带子理了理,往街口走。
街口那家小饭铺前头停着一辆送货车,横着占了半条街面。她绕过车尾的时候,旁边一个蹲在地上的男人正把脚从踏板上收回来,收得急,碰倒了立在墙边的一只旧木凳。木凳横着倒下,砸在她脚面前。
她往后一闪。
肩膀先被人接住了。她这才知道自己身后一直隔着半步的距离。
宋乔沅回头。
陆京珩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横在她和那个蹲着的人中间。那人的手还伸着,像要扶凳,动作停在半路。
“手。”陆京珩开口,只有一个字。
那人把手缩了回去,弯腰把凳子扶起来,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趿着鞋退进饭铺里去了。
宋乔沅还站在他身前那块地方。他的手臂横着没收,把她圈在身体和墙之间那一点窄地方。两人之间隔着的那点距离没了。
是近得能看清他下颌那道线的那种近。
她没有动。他也没有立刻松开。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来这边办事。”他答,“路过看见你进了那家铺子。”
“办事不该是这条街。”
“是这条街西头。”他这才把手放下来,人也退了半步,“那家旧字号的底,你核到了?”
“拖了三个月。”
“嗯。”他应了一声,没往下说,也没有立刻走的意思。
宋乔沅看了他两息,把帆布包换了只手拎:“你办事的那头在西头,这会儿怎么走到了街口。”
“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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