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前夜,他记了我二十多年(1/2)
夜里十一点,宋乔沅把最后一批喜糖的名单对完。工作室的桌上摊着三样东西:一张桌次图,一张流程表,还有一册她这几日一直在改的宾客名录。名录上有很多划掉的名字,划得最利落的有两处,一处是一个姓霍的老先生,一处是三年前那场婚礼上坐主桌的一位长辈。
手机响的时候,屏幕上是沈薇。
“我在你楼下,下来一趟,就十分钟。”
她披了件外套下去。沈薇站在车边,手里拎着一只纸袋,袋口露出半截桂花糕。
“我妈蒸的,你上回说好吃。”她把袋子塞过来,“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我姑妈那个群里,今日有人问了你下个月的席面摆在哪家酒店。”
“问就问了。”
“后面还有一句:‘听说男方是陆家的,倒是赶上一场热闹。’”沈薇学着那种腔调,自己先笑了,“热闹。你办婚礼,她赶热闹。”
宋乔沅把袋子接过来,站在路灯底下没说话。
“沅沅,我跟你说个正经的。”沈薇收了笑,“你从前那场婚礼,是我陪你看的场地。那时候你连致辞都没让人写,说了一句‘省一道是一道’。”
“记得。”
“现在这一场,你办了三个月。你那册子我翻过一眼,连椅套颜色都自己写。”
“嗯。”
“我就是想问你一句,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沈薇看着她,“不是问你喜不喜欢他,那个我不问。我是问你,你敢不敢要。”
宋乔沅低头看手里的纸袋。袋子里的糕还温着。
“我怕的不是嫁。”她说得很慢,“我怕的是再来一次,我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陆京珩不是那个人。”
“他是不是,我自己会看。”她把袋子拎好,“三个月了,我一件一件都看着。这才是我答应他的理由。”
沈薇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转身上车。走之前把车窗降下来。
“下个月那天,我坐哪一桌。”
“主桌,你面前那一排。”
“那你给我留一盘桂花糕,别都拿去送人了。”
车走了。她上楼,没开灯,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案上那册名录翻开着,她拿笔在下个月那一天的日期旁写了两行字:一桌空席,为宋家;一桌空席,为我自己。
写完她把笔搁下,去柜子里取次日要带去场地的一叠单子。柜门拉开的时候,最底层压着的一只木盒露出来。那只盒子她一直没动过,里头是离婚那天从陆家带出来的几样私物。
盒子端出来,放在灯底下打开。最上面是一只旧怀表,表壳上有细小的磨痕。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庚寅年制。母亲说过,这是外祖年轻时随身带的一只表,后来不知怎么就没了。表前那场婚礼的日子,一位上了年纪的师傅把一截线头缝进她的裙摆边上,末尾留了一行铅笔写的地址,是城西的一条老巷,上头还有一个小小的“留”字,没有落款。
她把纸角折回去,把盒子搁在案角。
第二日一早,她去了陆家老宅。
请她去的是陆京珩。书房在正屋后头,隔着一道廊,窗外一棵石榴。她进去的时候,他正把桌上那堆东西往一块布上收。桌上摆着三样:一方旧印,一只木盒,还有一张发黄的纸。
“你叫我来,是为这三样。”
“坐。”他把椅子往她那边推了半尺,“过几日是老宅的祭日席,家里这些年长的一个个都会到。有句话我打算在那里说,今日先跟你讲一遍。”
他先把那方旧印推过来。印面朝上,字口已经磨得发浅,印边有一小角磕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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