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家宴上,我把话摆上桌(1/2)
婚后这场席面,办在陆家老宅的正屋里,赶上一年一回的祭日。
堂屋正中摆着祖宗牌位,前面三排椅子,辈分高的坐前排。她跟陆京珩站在门槛内一侧,等他先上前上了香。今年到的人比往年齐,正屋这一支的长辈三位都到齐了,旁支四房来了六位,连二房里平日不大出门的一位老太太也坐着轿子来了。前排那二十来把椅子坐满了。
请帖是她自己写的一式二十四份。名单排了三夜,最后定下来十九个人。她进门的时候,正屋那几扇门都开着,堂屋里摆了三桌,主桌朝着正门,主位那把椅子还空着。
“宋老师来了。”
先开口的是坐在主桌最上首的一位老太太,穿深紫的褂子,手里盘着一串檀珠,是陆家辈分最高的长辈,人称二老太。她抬眼看了宋乔沅一下,又低头去盘珠子。
“该来。”二老太说,“名分定了,席面就得坐正。今日这桌,你坐哪儿。”
“我坐主位。”
堂屋里静了一瞬。坐在下首的几位堂客互相看了一眼。
“主位向来是家里当家的人坐。”二老太把珠子搁在膝上,“当家的今日还在外头办一桩事,来得晚。你坐这儿,不怕人讲。”
“怕人讲,我就不进这道门了。”
宋乔沅站着没动,也没急着坐。她把手里那只青布包放在桌沿上,解开绳子。
“带了一件东西,先给二老太看。”
她从包里取出一只白瓷碗。碗是白的,底上有一道极细的旧痕,碗底压着一个印,印记小,颜色浅。她把碗推过去,碗底朝上。
“这是海西老宅库房里的。成双的一共还剩一百八十对,每一对我都数过。”她说,“这只碗的底上有一个字,是当年我外祖家字号里用的。”
二老太把碗端起来,凑近了看。看着看着,那只端着碗的手停住了。她把碗侧过来,就着窗光又看了一遍,才把碗搁回桌上。
“这印我见过。”她说得很慢,“早年陆家那间绸庄用的靠垫,边上就缝着这样一个记号。那时候我还没出阁,我母亲说,这是从一家外姓字号上盘来的。”
“盘来的?”宋乔沅问。
“盘来的。”二老太答,“价钱当时出得高,我父亲说,是那家字号断得可惜。”
堂屋里没一个人接话。宋乔沅没往下追这一句。她把碗收起来,重新用青布裹好,搁回包里。
“今日说这句,不是要跟谁算账。”她坐下之前,先看着满屋的人,“我只讲一件事:这碗是外祖家的,我认它,也认这屋里的陆家。往后这两家的事,我自己一样一样对清。”
她这才在主位坐下。
饭吃到一半,坐在第三排的一位老头忽然把茶杯搁在膝上,没有接新沏的那盏。那人是二房的一位老太爷,七十多岁,穿一身藏青长袍,手里拄着一根竹杖。他抬眼看了看站在正中的两方牌位,然后把眼睛转向宋乔沅。
“当家的先上香,我不拦。”他说话慢,声音却压得住堂屋,“可这一节敬茶,按理得是正屋的媳妇端。宋老师今日坐在这儿,是当家的夫人,还是先前那位二房里的媳妇。这个我老头子得问一句。”
堂屋里本来还有细碎的声音,这一下全停了。
陆京珩要开口,她先动了半步。
“老太爷问得对。”她走上前,从托盘里把那杯茶端起来,“这一杯,我端。”
她没有直接递过去,先把那盏茶放在自己面前的小几上,再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那只白瓷小碗,碗底朝上,搁在茶盏旁边。
“这只碗,二老太方才已经认过。”她说,“碗底这个字,是我外祖家字号上用的,当年也是陆家绸庄一批货上用的记号。外祖家那支字号,四十年前断在海西。那一年陆家从字号上盘了一批货,银钱是给清了的,收钱的人是我外祖的胞弟,账、货、销号,全有字据。这些字据写在公所的底档里,日子、经手人的名、按的手印,一样不缺。老太爷若要我今日就摆出来,我明日就能把底档调到堂屋里。”
那位老太爷看着她,手里的竹杖在膝上点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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