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子剑断,道心崩(2/2)
白天听着狂妄的话,对上现在的账本,全变成了真的。
崇祯挥开手臂,把御案上的东西扫落。茶盏在地上摔碎,残茶混着奏章账册铺了一地。暖阁里剩下崇祯的喘息声。
“假的。全是假的。”崇祯指着满地账册喊着,“他们把朕当小儿戏耍。把朕当成养在紫禁城里的瞎子聋子。”
王承恩趴在地上:“陛下息怒。当心龙体。”
“朕以为铲除了魏忠贤就掌握了天下。朕天天批折子到四更天,穿补丁衣,吃白水菜,朕想做个中兴之主。”崇祯走下玉阶,脸色涨红,“结果呢?魏忠贤是条明面上的疯狗,那帮文官才是吸血的人。他们换了张清高的皮,趴在朕身上,趴在大明百姓身上吸血。”
崇祯转身走到墙边,扯下挂在龙架上的天子剑。
拔剑出鞘。
“陛下,使不得啊。”王承恩哭喊着往前爬,把头往地上磕。
崇祯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指着那堆账册。
崇祯觉得满纸黑字全是笑脸,整个朝堂都在看他的笑话。被文官割肉却发不出力的感觉,碾碎了崇祯的自尊。
“死。”
崇祯举起天子剑,对着账册乱砍。
公文被斩断,碎纸在暖阁里飞,落在御案和红烛边,也落到王承恩背上。
“与民休息。休的是你们自己的家底。”
“漂没损耗。耗的是朕的大明江山。”
暖阁里乱作一团。
崇祯想下旨杀人,可连杀谁都不知道。
抓户部尚书?抓内阁首辅?文官体系结成死局,杀一个,能换一百个同样的人上来。只要笔杆子还在他们手里,杀绝了红袍官也挡不住银子流进豪绅腰包。
崇祯把天子剑扔在地上。
崇祯喘着气,退了两步跌进龙椅里。力气没了,他铲除阉党的功绩,在这空国库面前成了个笑话。
暖阁里只剩下崇祯的喘气声。
崇祯闭上眼,林澈的样子浮现在脑海里。
“我心里有破局之法。但我现在不能说。”
林澈宁可冒着杀头的风险掀桌子,也不跟文官妥协。林澈捂着办法,等着皇帝自己去翻这本烂账。
大明成了个烂摊子。崇祯没了主意,能想出办法的人,就是活路。
崇祯睁开眼,眼底没了慌乱,剩下些狠劲。
“王承恩。”崇祯声音平稳下来。
王承恩从纸屑中抬头,脸上沾着灰:“奴婢在。”
“骆养性今天去诏狱传饭,林澈说什么没有?”
“回陛下,林澈还是什么都没说,还是让骆指挥使滚……他说等陛下想明白了,自然会去底牢见他。”王承恩结巴着说完,趴在地上。
崇祯看着烛火,扯了一下嘴角。
“他料定朕翻完烂账没办法,会去找他。连朕也算进去了。”
崇祯站起身,抓起大氅披在肩上。
“备马。去北镇抚司。”
王承恩抬起头:“陛下,宫门落锁了,况且诏狱是凶地……”
“提灯笼。不惊动侍卫,就你和骆养性跟着。”崇祯跨出门槛往外走。
“底牢里关着能救大明的人。他要朕亲自去请,朕就去会会他。”
崇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要是有办法,这大明一半江山分他折腾又如何。他要是骗子,朕就在底牢里,亲手剥了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