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皇帝的会计课(1/2)
甲字号底牢里死一般沉寂,只有墙角的渗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崇祯双手死死扣着膝盖,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
他借着昏黄的火光死盯着眼前这个七品小官。
那双熬红的眼睛里满是恼怒和不甘,还透着些穷途末路的疯狂。
“好,朕成全你!”
崇祯猛的直起身,宽大的龙袍带起一阵风。
他一把推开铁栅栏指着甬道外头怒吼。
“骆养性!”
守在甬道口的骆养性连滚带爬的扑进来,一头扎进泥水里。
“臣在!”
“拿朕的御用金牌,立刻去内阁和户部兵部的库房!”
“把天启七年到崇祯元年所有涉及辽饷赈灾和漕运的黄册底档全给朕搬过来!”
崇祯咬着牙。
“朕倒要看看,他今天怎么在这死牢里把这群清流扒个底朝天,若是扒不出猫腻,朕现在就活剥了他的皮填草!”
骆养性大气都不敢喘,连磕三个头连夜带人去办。
两个时辰后,这座长满青苔的诏狱底牢硬生生被改造成了大明朝的查账机要室。
铁链声哗啦作响,几十个锦衣卫扛着樟木箱子鱼贯而入。
他们将成百上千本落满灰尘的账册堆成小山。
黄花梨小案被挪开,地上铺开一张巨大的防潮油布。
王承恩带着几个心腹太监跪在油布边,哆嗦着将账本按年份和名目码放整齐。
林澈走到账册堆前,随手踢开几本户部折子看都没看一眼。
“这等糊弄鬼的烂账,也就你们这些用惯了四柱结算法的老古董才觉得滴水不漏。”
林澈拍掉手上的浮灰,走到一面平整的青砖墙前冲王承恩招了招手。
“王公公,去火盆里给我扒拉两块烧透的木炭来。”
王承恩不敢妄动,偷眼去瞥坐在胡床上的皇帝。
崇祯微抬下巴,王承恩赶紧扯了块破布包着黑木炭递过去。
林澈捏着木炭,毫不客气的在诏狱墙壁上画出纵横交错的线条。
“大明现在的财税记账法叫四柱清册,所谓旧管加新收等于开除加实在,说白了就是一本流水账。”
林澈边画着巨大的表格边头也不回的开口。
“这种账只有一条线,进多少出多少。”
“只要那帮文官把损耗和漂没的名目编圆润了,哪怕十万两银子只变成三千石粮食,账面上你也挑不出一丁点错。”
“因为最后的数字能对上。”
崇祯盯着满墙方格冷嗤了一声。
“既然数字对得上,说明钱确实拨下去了,怎么,你画几道杠还能给朕凭空变出银子来?”
“钱是拨出去了,但这钱最后掉进谁的口袋可不是几页破流水账说了算的。”
林澈扔掉短炭重新拈起一块,在表格正上方写下几个大字。
资产等于负债加上所有者权益。
这十个字一出,王承恩瞅了半天直揉眼。
崇祯死死盯着墙面,眉头拧成了死结。
“皇上,从今天起您得把大明朝当成一个巨大的商号。”
林澈转过身,用沾着黑灰的手指敲击墙面。
“您是东家,您手里的江山和国库就是您的权益,负债是您欠边军的饷银和灾民的粮款,而这个资产才是那帮贪官的命门。”
林澈大步踏入账册堆,一脚踹开几口樟木箱,抽出一本户部黄册甩在崇祯脚边。
“这本就是您在暖阁里熬了两个通宵觉得毫无破绽的陕西赈灾账目,白纸黑字写着十万两太仓银去江南购米损耗两万七千石。”
“顺着流水账查它天衣无缝合乎祖制,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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