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皇帝的会计课(2/2)
林澈话锋一转,看向王承恩。
“若我们跳出这本死账换个查法,王公公,去那堆折子里把兵部和工部去年五月的黄河汛情急递还有通州钞关的税契给翻出来!”
王承恩不敢怠慢,手脚并用在一旁的箱子里扒拉,扯出一沓泛黄的折子。
“林大人,找着了!”
“念,去年五六月份黄河水情如何,京杭大运河淮安段的水深是多少?”
林澈抱臂靠回墙边,嘴角勾起冷笑。
王承恩借着火光飞快扫过折子,声音越来越抖。
“兵部急递言……去年入夏中原大旱黄河决口倒灌改道,大运河淮安至徐州段泥沙淤积水位落差三尺。”
“五百料以上的沙船……皆无法通行,大批漕船滞留通州与临清两岸。”
话音刚落,崇祯猛的攥紧了胡床边缘,木茬扎进掌心都没察觉。
“听懂了吗皇上!”
林澈拔高音量,指着地上的户部账本毫不留情的揭去最后一块遮羞布。
“兵部的邸报写的清清楚楚运河断航了,连运粮的沙船都开不动。”
“户部账面上那三万石粮食是怎么凭空从江南飞到北方的。”
“又是怎么在路上经历了风雨雷电,恰好发霉烂掉了两万七千石的!”
底牢里安静下来。
崇祯死盯地上的折子,额角青筋狂跳,呼吸急促。
“这根本不是什么狗屁漂没损耗,这就是彻头彻尾的资金空转!”
林澈抄起木炭,在代表资产的格子里画了个叉号。
“十万两白银出了国库压根就没上过船,更没换成一粒粮食。”
“他们只是在账本上让这笔钱转了一圈,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早进了江南某位阁老或某个私人钱庄的私库!”
“这就叫穿透式审查,拿不同衙门的孤证去砸户部的这口铁锅,一砸一个大窟窿!”
崇祯猛的站起来,一步跨至王承恩面前,夺过兵部急递往下扫。
越往下看他拿折子的手抖的越厉害,牙关咬的直响。
“这就受不了了,这不过是买粮的一环。”
林澈随手掂起另一本兵部账目拍在油布上。
“再看看您引以为傲的辽饷。”
“您批给袁崇焕一百二十万两开拔银,用的是太仓库里的足色银锭,到了前线兵部要熔铸重造美其名曰火耗。”
“王公公,翻顺天府和通州两地当月的生铁木炭市价黄册。”
“用你司礼监的算盘好好算算,熔这一百二十万两银子到底需要耗多少炭雇多少匠人!”
王承恩满头大汗的趴在地上拨弄算盘珠子。
半炷香后汗珠砸在账本上。
“皇上……”
王承恩瘫软在地头都不敢抬。
“奴婢算出来了……若是按市价与工部匠人的工食银来算,熔尽这批银锭顶天耗损两万四千两。”
“可兵部报销的火耗……是整整十六万两!”
“多出来的十三万六千两去哪了?”
林澈一步靠近崇祯看着他。
“这笔钱根本没出京城,在通州下船过秤时直接就被他们截留瓜分了。”
“太仓发了一百二十万到了前线将士手里撑死八十万。”
“中间这四十万两的巨大窟窿,全被他们用合乎祖制的遮羞布切碎吞干了!”
“够了~”
崇祯猛的嘶吼出声,声音沙哑。
他一把掀翻了面前堆积如山的户部黄册,双眼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