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摊牌了,朕就是个光杆司令(1/2)
vx就是在那种日子里,有几个人跟着他熬了过来。
王承恩是最早的,这个口齿不伶俐且办事不圆滑的半老太监在信王府连个体面的差事都混不上。
可满府的伶俐人都在给魏忠贤递消息的时候,只有这个笨人把饭菜一口口先替他尝过,夜里守在门外的脚步声一夜都没断过。
沈炼是后来的,信王府遭阉党断粮的那个冬天。
这个沉默寡言的锦衣卫小旗官冒着掉脑袋的风险。
他从北镇抚司的军粮里偷了两袋陈米,天不亮就塞进王府角门。
被人撞见后挨了四十军棍,趴在床上养了三个月,一个字都没往外吐。
登基之后他清洗阉党并整顿锦衣卫,从几千人里把沈炼捞了出来放在身边当暗桩。
卢剑星和靳一川是沈炼带出来的人,根底干净且手上有真功夫。
这些人不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心腹班底,一个命若悬丝的亲王哪有什么班底可言,他们只是在他最不值钱的时候恰好没有背叛他。
仅此而已。
崇祯把目光从门缝处收回来,指腹在扶手上摩挲,感受着木头传来的凉意。
他十八岁登基坐上这把椅子不过一年多。
可这一年里他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紫禁城里的忠心和外头菜市场上的猪肉一样,都是论斤两卖的。
内阁有内阁的价码,六部有六部的行情,连司礼监那帮太监的膝盖往哪边弯,都要看今年的冰敬炭敬收了多少。
锦衣卫更不用提,骆养性名义上是他的鹰犬,暗地里早就被文官集团喂熟了。
他能用的人,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张脸。
崇祯缓缓挺直脊背,将那股疲软的情绪强压下去,重新板起脸。
“你们三人,自今夜起分头行事。”
他先看向左侧跪着的卢剑星与靳一川,语气很硬。
“你们二人接着盯林澈,他见了谁说了什么,去了哪条街,在哪个摊子上吃了碗馄饨朕都要知道。”
“每日天亮前将前一日的消息密封送入司礼监,交到王承恩手上,不可经第四人之手。”
崇祯转过头,目光直直盯着沈炼。
暖阁的烛火映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沉在暗处。
“沈炼。”
“卑职在。”
“这三件差事里你的最重,今夜截杀林澈的死士到底是哪来的,朕要一个名字。”
崇祯的声音很沉。
“文臣也好,武勋也罢,不管你翻哪座坟挖哪具棺材,三日之内把这个名字带回来。”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查到了之后先回来禀朕,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自作主张。”
沈炼微微抬头,看到皇帝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更像是对即将揭开的答案带着几分忌惮。
皇帝自己也不确定,翻出那个名字后大明会乱成什么样。
崇祯没有给他细想的时间。
“去吧。”
这两个字说的很轻,倒像是一个累极了的年轻人,在赶走最后几个还守在身边的人。
沈炼三人的额头齐齐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三人起身倒退着退出暖阁,脚步声渐渐听不见了。
乾清宫暖阁里又安静下来。
崇祯靠在龙椅上没有动。
炭盆里的银霜炭烧过了最旺的那一阵,边缘开始泛出死灰,殿内不知不觉冷了下来。
那件明黄狐裘裹在他身上,衬的这个十八岁的皇帝像是缩在一只大壳里。
王承恩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想替他添炭。
“别添了。”
崇祯的声音从领子里闷闷的传出。
王承恩的手停在半空。
“大伴。”
崇祯忽然唤了一声信王府时期的旧称。
“奴婢在。”
王承恩弓着腰,眼眶不受控制的泛酸,皇帝登基之后这么叫的次数屈指可数。
崇祯没有看他,盯着殿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话。
“承恩啊,朕有时候在想……要是当年就死在信王府里,是不是反倒干净。”
王承恩膝盖猛的一软跪了下去,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金砖,哽咽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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