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穷人拿命求活路,权贵借势夺银山(上)(1/2)
向西顶着风沙走了五十天,李自成心里最后那点念想也磨没了。
四月的延安府干旱缺水,地皮裂开一道道口子,太阳晒下来烤的黄土发烫。
空气里全是发馊的死人味,熏的人喉咙发紧。
张猛晃了晃空瘪的水囊,干裂的嘴唇扯出血丝。
“李哥,没水了,后头的兄弟脚底板都在打飘。”
李自成按住刀柄,斗笠压的很低,目光扫过官道两侧。
旱灾闹的枯树皮都被啃干净了,沟壑里堆满了风干的尸体。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瘦骨嶙峋的孩童,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破军户号衣的壮年汉子,死不瞑目的躺在那儿。
他扬起马鞭,指着远处高大的州府城墙。
“你看那城门楼子。”
城门紧闭,城外的粥棚早被踩成一片废墟,密密麻麻的流民瘫在城墙阴影下等死。
可一阵热风刮过来,从城内高墙大院里飘出了烤肉的香味,还夹着酒香和曲子声。
张猛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吼。
“他娘的,城里的老爷们还在摆宴,城外都饿死多少人了!”
李自成没接话,翻身下马,踩着滚烫的黄土,走向城墙拐角那座屋顶塌了一半的破城隍庙。
数周之后,三千里外的鸣玉坊顶层雅阁里飘着檀香。
林澈斜靠在罗汉床上,把玩着手里的茶盏。
屏风后头花魁拨弄着琵琶,弹着将军令。
老耿推门进来,反手把木门栓死,从怀里摸出两颗蜡丸。
“大人,南边和西北的飞鸽传书,前后脚到的。”
林澈没接。
“先念西北的。”
蜡丸被捏碎,老耿抖开薄薄的信纸。
“四月初七,李自成一行人抵延安府附近,沿途十室九空,官仓封锁,粮价涨至八两一石,州府官员与当地士绅勾连,趁旱灾以糠麸强收良田红契,延安、绥德、清涧三府流民聚众已逾六万,日增不止。”
老耿念到这里停了一下,看了林澈一眼。
林澈盯着茶盏里沉浮的茶叶,声音很轻。
“六万条命,换几张红契。”
他把茶盏搁下。
“念南边的。”
老耿换了一张信纸。
“四月初三,东南风起,东林党清流弄的十五艘沙船,
成国公那帮京中勋贵私造的十二艘福船,连同各路豪绅大户凑的二十多艘大号鸟船,
已在松江府外海汇合,沿海各卫所千户大开方便之门,
上船的有吃空饷的卫所老卒,有大户暗中养的亡命私兵,
还有拿着农具连饭都吃不饱的流民,总数……突破五万。”
“随船火炮,从兵部库房顺出来的佛朗机炮六十多门,
定国公府疏通关系拉走的旧式虎蹲炮三十门,各路豪绅从弗朗机人和红毛夷手里高价买的重型红夷大炮二十八门。”
“合计一百二十多门。”
老耿咽了口唾沫。
“大人,朝廷的海禁政令,彻底成了一纸空文。”
林澈轻笑出声。
“你把这两封信搁一块儿看。”
他竖起两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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