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穷人拿命求活路,权贵借势夺银山(下)(1/2)
四月下旬的东海。
乌云压在头顶,狂风卷起巨浪砸在船舷上,木板发出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成国公府的家丁头目朱铁柱死死抱住桅杆,一把抹掉脸上的海水。
“钱福!”
“你他娘的沙船又沉了一艘,别往老子的福船上挤!”
钱家私兵统领钱福拔出腰间雁翎刀,刀背砍在船舷上溅出火星。
“朱铁柱,你发什么癫,钱阁老三十万两银子砸下去造的船,凭什么让你国公爷的人先上,合同里写的明明白白~沙船居前,福船压阵!”
各路豪绅雇来的走私船帮老大赵横慢悠悠走过来,嘴里叼着根浸了海水的烟杆。
“两位爷,都省省吧。”
他拿烟杆指了指前面黑漆漆的海面。
“风浪又吞了一艘,再这么耗下去,还没看见银山,咱们就得全喂了王八。”
朱铁柱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
“那你说怎么办?”
赵横往甲板上吐了口浓痰,不紧不慢的开口。
“我替东家们带了话~鸟船先靠岸,矿洞口子紧着出钱最多的主顾先挑。”
钱福冷笑了一声。
“你那些走私的主顾出了几个钱,钱阁老可是东林清流领袖~”
“清流?”
赵横咧嘴笑了。
“清流要是真清,怎么会花三十万两造船来抢日本人的银子?”
钱福脸色铁青,手按上了刀柄。
朱铁柱一脚踹翻一个滚过来的木桶,嗓门压过了风声。
“都别扯淡了,国公爷发了话~谁先插旗,银山就是谁的!”
赵横不再争辩,转身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心腹吩咐。
“告诉弟兄们,上了岸先抢炮位,谁手里有炮,谁才说了算。”
甲板底层的船舱里散发着酸臭味。
几百个拿着生锈铁刀和锄头的流民挤在一起,和卫所的老兵混杂着。
一个满脸疤痕的老兵抓着一块发霉的干粮狠狠咬了一口。
“听见没,上面那些大爷又在吵怎么分银子了。”
旁边一个瘦骨嶙峋的年轻流民死死盯着舱顶,眼珠子发红。
“俺不管他们怎么分!”
“俺只知道,到了岛上一人能分五十两!”
“谁敢挡着俺抢银子,俺就用这把锄头刨他的天灵盖!”
老兵斜眼看了他一下。
“小子,你以前干啥的?”
“种地的。”
年轻流民咽了口唾沫。
“去年旱了,地让老爷拿三斗米收走了,婆娘带着娃跑了,我一路要饭要到松江,人家说上船能分银子……”
老兵沉默了一阵,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在卫所吃了十二年空饷粥,到头来连身完整的棉甲都没摸过,千户大人把咱们的兵甲钱拿去买楠木了~说是造了船抢到银子,十倍还回来。”
他惨笑了一声。
“十倍,老子信他个鬼,抢到了算命大,抢不到大不了喂鱼~总比在卫所饿死强。”
风暴里没人怕死。
几艘船的沉没反而彻底点燃了这五万人心底的疯狂。
鸣玉坊里,林澈听老耿念完南边的详报,沉默了很久。
“大人?”
“我在想一件事。”
他重新端起茶盏。
“那五万人里,甲板上面的和甲板
“甲板上的权贵家丁吵着谁先挑矿洞,甲板下的流民和老兵想的是五十两银子够不够回家买块地。”
“可你注意没有~”
他抬起眼皮。
“甲板是同一种人。”
“被同一群老爷逼到走投无路,区别只在于一个被赶上了船,另一个还瘫在城墙根底下等死。”
“上了船的,替老爷们当炮灰去抢银子。”
“没上船的,在老家被老爷用三斤糠麸刮走十亩地。”
“横竖都是给人当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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