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刀指永平斩关宁(1/2)
庆王府。
正殿的窗棂早让流民拆去烧火了,黄土高原的风卷着沙子往里头灌,四角白纱灯笼摇摆不定。
李自成光着膀子,坐在庆王那把紫檀雕花大椅上。
他手里攥着块满是油污的粗布,顺着横刀血槽慢慢往下擦。
刀刃上的血早就干透结了一层暗红的壳,布蹭过去,带下一阵碎渣。
张猛从院外大步走进来,靴子踩过一地碎青花发出声响。
他在大案前面站住,从怀里摸出颗焐热的灰蜡丸子,又掏出个巴掌大的油布包。
“闯将,京里连夜送出来的,老耿捎话了,这油布包必须您亲手拆。”
李自成把粗布往刀背上一搭,接过蜡丸用手指搓开。
蜡壳碎成几块落在大案上。
里头的麻纸卷的很紧,他凑到油灯底下去展开。
暂缓南下。
即刻率部东进,直扑永平。
借贼寇火并的名义死磕袁崇焕那三万关宁铁骑。
纸最底下一行朱砂字写的很重。
去腐生肌不留活口。
李自成压下了眉头。
一年前宣武门外林提督亲口说是先剜西北的烂肉再拉去关外打建奴,如今建奴还没见着,刀口却要调过来对准大明自家的边军。
他扯开那个油布包。
里头放着一沓供状和一本薄账册,还有张林澈亲笔写的短笺。
供状头一页写着关宁军赵四海部于永平府迁安县北截杀逃荒流民二百一十七口,男丁斩首妇孺不留,首级用生石灰腌过剃发留辫充作建奴首级报功,每颗领赏银五十两。
供状底下按着十几个血手印。
账册更薄一页页全是地名和数目,丰润一百三十七颗,滦州九十二颗,遵化两百零四颗,每个数后头跟着一笔银子写的很齐整。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李自成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边上有人用小字批注说这批流民多是陕西口音,自称从府谷和米脂逃荒来的。
米脂。
他就是生在米脂的。
短笺只有几行字。
西北的士绅吃人用的地契,关宁军吃人用的刀。
你砸了四十七座坞堡,永平大营那一座比这四十七座加起来都大。
朝廷的刀砍不进去就只能借你的。
这三万人活一天,京畿的百姓就是他们一天的赏银。
李自成没出声。
他想起那年在银川驿当差大雪封了驿道,边军马队从门口过的时候马鞍后头拴着一串新剃辫子的人头,脸都冻青了还能看出是半大的孩子,他当时问了一句,就被领头把总一鞭子抽在脸上说驿卒也配管军功。
后来他饿着肚子逃荒路上把最后半袋炒面分给对母子,那女人抱着孩子往东走,说东边京城脚下有粥棚。
东边。
账册的书脊在他手里被捏出响声。
一声响动,紫檀扶手被他一拳砸出一道裂缝。
张猛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他跟了闯将一年去杀士绅砸坞堡,从没见过闯将现在这副红着眼睛的模样。
李自成把密信凑到灯上烧了抖进铜盆里,剩下的账册和供状重新裹进油布塞回怀里。
林提督是要拿那三万铁骑练这八万人,他心里明白,打赢了就是真兵,打不赢就只能死在永平城下。
可这会儿他心里想的不是练兵。
是讨债。
“去。”
“擂聚将鼓。”
张猛抱拳转过身迈出门槛。
牛皮大鼓的动静一声接一声在宁夏镇城里传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院外就响起杂乱的脚步和叫骂声。
打头跨进来的是王嘉胤。
这老逃兵身上套了件大红苏锦袍子,底下一双全是泥水的牛皮靴,脖子上挂着两串粗大的东珠走一步响几下。
“我说李兄弟,这大半夜的擂什么鼓啊。”
王嘉胤往左手第一张椅子上一坐就把两条腿架上茶几。
“俺那帮兔崽子正往车上装银窖里的现银呢,你给个痛快话,咱都歇了三天了,到底啥时候往南开拔啊。”
跟在后头进来的是高迎祥。
他穿的规矩,一身青灰棉袍扎着板带,手里还盘着对不知道从哪顺出来的翡翠核桃。
“是啊闯将,弟兄们可都憋坏了。”
高迎祥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在带血的横刀上停了一瞬。
“西北这地界太干了,三个月没落一滴雨,满地都是黄土裂的口子。”
“庆王府是肥,可六十万两撒到咱八万张嘴里,顶天也就吃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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