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养寇,屠龙!(1/2)
翼善冠砸在御案上,滚了半圈,撞翻了青玉笔架。
下朝的钟声还在紫禁城上空荡着,王承恩把伺候的小太监全撵了出去,自己守在廊下,反手扣死了两扇门。
殿内炭盆烧的正旺,压住了倒春寒。
崇祯扯开龙袍领口,在御案前来回踱了两趟,猛的转身,盯住刚跨过门槛正慢条斯理掸着袖口的林澈。
崇祯双手撑住案沿,身子前倾。
“林澈,你今日在皇极殿上到底卖的什么药,那本股册朕可是盖了玉玺的,就压在案头。”
“说好的,你把海寇劫船的事挑明,再把皇家商号的牌子挂出去。”
“钱龙锡那帮老狗为了保身家,就得掏银子买命,把海船现银全折成股份。”
“你为何临阵变卦,只提开海收税,商号的事怎么一个字都不提。”
林澈没急着答,他走到炭盆旁的太师椅前坐下,端起小几上温着的紫砂盏,拿茶盖撇了撇浮沫。
“陛下觉得,今日殿上钱龙锡那帮人,是服软了,还是怕了。”
崇祯皱起眉头,在他对面坐下。
“五十多条船,几百万两的货,那可是钱家几代的家底,全让你在海上抢了个干净,连钱福都扣在你手里。”
“他钱龙锡就是有通天的胆子,这会儿也该吓破胆了。”
林澈把茶盏往几上一搁。
“他是怕了,可他怕的是东海上那伙来无影去无踪的海寇,不是坐在龙椅上的您。”
崇祯脸色一沉,指头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林澈身子前倾。
“今日商号的牌子一挂,那帮老狐狸转眼就能想明白,海上根本没什么海寇,劫船的就是朝廷。”
“知道是朝廷做的局,他们反倒不怕了,在他们眼里,朝廷得讲规矩,皇帝得要体面。”
“只要还在规矩里头,他们有的是法子把银子捞回来。”
崇祯一掌拍在扶手上。
“他们敢,商号的规矩是朕定的,水师的炮在你手里,他们拿什么捞。”
林澈靠回椅背。
“拿江南盘了几百年的宗族,丝绸作坊,瓷窑,茶园,从收生丝到织成绸,从烧窑到装船。”
“钞关的书办,码头的脚夫,哪一环不是他们的人。”
林澈掰着手指给崇祯算账。
“今日给了股份,他们顺坡下驴,明日就能在进货账上动刀子,一匹苏缎的成本做高三倍,一船瓷器报五成损耗。”
“到年底一算,商号不但没进账,还得倒欠江南商会几百万两。”
“到时候陛下捧着那本盖了玉玺的股册,是去江南一家家查账,还是派兵一家家抄。”
崇祯没吭声,后脖颈一阵阵发凉,党争权谋他烂熟于心,可这种从一匹布一只碗上抽骨吸髓的门道,他在深宫里从没见过。
崇祯咬着后槽牙。
“这帮蛀虫。”
林澈的声音冷下来。
“所以现在一股都不能给,不能留半点台阶,开海设关只是头一刀,每一匹布每一块砖出海,都得留下买路钱。”
“他们手里现银越少,作坊越转不动,底下的宗族就先乱了。”
“等到他们连下人的月钱都发不出,连抬轿子的都雇不起,才会明白这天下谁是主子。”
林澈仰头把残茶一口饮尽。
“臣要他们走投无路,跪在承天门外磕着头,求陛下收下他们的产业,赏他们一口饭吃,到那时候,皇家商号才是陛下一个人的钱袋子。”
南书房里只剩炭火噼啪作响。
崇祯盯着林澈看了许久,忽然仰头大笑,笑的肩膀直颤,像是把登基两年来憋着的那口恶气全吐了出来。
他起身在殿内来回走了几步。
“好,好一个抽干现金流,好一个跪着求朕,朕从前总想跟他们讲圣人之道,刀子不割到他们身上,他们永远不知道疼。”
笑声渐歇,崇祯停住脚。
“那你退朝时,为何特意看了朱纯臣一眼。”
林澈抬起两根手指,在自己袖口轻轻一弹。
“他袖子里揣着一封信,信角露了半截,是马奎的花押,他在查那三条跟着咱们走没挂旗的郑家鸟船。”
崇祯脸色骤变。
“他查到了。”
林澈拨着腰间牙牌。
“查到了他也不敢说,马奎的船是臣放走的,国公府的银子也交了,这时候捅破,头一个掉脑袋的是走私的他自己。”
“他只会来找陛下讨价,这也是臣今日不挂商号牌子的缘故,他正疑着,臣不能把刀柄递到他眼前。”
“武勋跟文臣不一样,文臣靠笔杆子和江南的钱袋子,武勋靠祖荫和兵权。”
“这几十年被文官压的抬不起头,京营烂成一滩泥,心里早憋着火,这回出海,成国公他们砸了十二条福船,也是下了血本的。”
“你想拉拢他们。”
林澈站起身。
“不是拉拢,是拆开了重新拼,文官铁板一块,得砸碎,武勋手里有兵有船,逼太紧要出乱子。”
“给朱纯臣留个念想,等钱龙锡被逼上绝路,他为了保住国公府,自然倒向陛下,到那时,京营的兵权就能名正言顺收回来。”
崇祯点了点头,脸上的亢奋一点点褪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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