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养寇,屠龙!(2/2)
他走到墙上那幅九边全图前,目光越过京师往东,钉在山海关内侧的一个朱点上。
朱点旁边,写着永平二字。
崇祯的声音发沉。
“江南的财路断了,朝堂上的文官也被你逼进了死角,可钱龙锡手里还攥着一张牌。”
“袁崇焕。”
崇祯转过头。
“三万关宁铁骑,大明眼下唯一能拉出去野战的精锐,他们要是狗急跳墙,叩关造反,再勾上建奴一起南下,朕拿什么挡。”
林澈看着地图冷笑一声。
“陛下觉得,关宁军还是大明的军队吗。”
崇祯没答话。
林澈一句一顿。
“杀百姓充首级换赏银,拿军饷跟建奴换人参貂皮,眼睁睁放皇太极的大军过关。”
“这不是屏障,是长在大明骨头上的瘤子,得连根剜。”
崇祯压着嗓子吼。
“说的轻巧,满桂和孙承宗连合围都不肯,谁去剜,要朕御驾亲征吗。”
林澈的手指在地图上从永平往西滑,越过京师和太原,停在陕北延安府。
“陛下忘了,咱们在西北还埋着一把刀。”
崇祯盯着那个位置,下意识朝门口瞥了一眼。
“李自成,你当初在御书房怎么说的,先剜西北的烂肉,西北干净了再招安,拉去关外打建奴,这才一年,你就要把他往京畿拽。”
林澈从袖中摸出一张薄纸,丢在御案上。
“老耿昨夜刚递进来的蜡丸。”
崇祯抓起来看。
延绥两府坞堡砸了四十七座,地契烧了三车,宁夏庆王府银窖起出现银六十万两,开仓放粮,未动百姓一粒米,随行青壮逾八万。
末尾另起一行,字迹潦草,写着府谷王嘉胤和安塞高迎祥各遣人来营请合伙,新附者日众,多不识旧令。
崇祯捏着纸,眉头拧成个疙瘩。
“八万……八万饥民去碰三万关宁铁骑,这是拿锄头砍马腿。”
林澈敲了敲那张纸。
“陛下只看了人头,没看刀口,领头的是从死牢里捞出来的辽东老卒和九边逃兵,排兵布阵是一刀一刀教出来的。”
林澈嘴角一扯。
“再看关宁军,他们一半的嚼谷,靠皮货运去东南和银子换粮铁送出关,这条道,上个月让咱们在长江口一炮轰断了。”
“陛下许的百万犒军银,户部又哭着拿不出来,三万铁骑饿着肚子,李自成揣着庆王府的银子,陛下觉得,谁的刀快。”
崇祯怔住了。
“可说好的是打建奴。”
林澈看着他。
“关宁军就是建奴在山海关里头开的铺子,先拆铺子,再找掌柜。”
崇祯把那张纸拍在案上,一把抓过朱砂御笔。
“好,朕这就下旨招安,封他总兵,挂平辽将军印,让他堂堂正正去永平。”
笔尖还没落下,林澈伸手按住了那张空白的黄绫。
“不能招。”
崇祯的手僵在半空。
“没有名分,他凭什么替朕去拼命。”
林澈没松手。
“陛下再看最后那行字,八万人里,宣武门外那晚跪着的四十七个头狼带出去的,满打满算几千。”
“剩下的,是这一年滚进来的饥民边兵和杆子,王嘉胤和高迎祥自己拉着几千号人,奔的是银子,不是旨意。”
“今日一道圣旨下去,这八万人就全成了官军,王嘉胤穿上官服,就是朝廷命官。”
“陛下再想动他,得走兵部,得过内阁,钱龙锡那帮人正愁抓不着把柄。”
崇祯的眉心跳了一下。
林澈的手指点在延安府上。
“还有一层,西北该砸的坞堡砸的差不多了,庆王府的银窖都见了底,再待下去,八万张嘴吃空了银子,下一步就得伸手向百姓。”
“规矩一破,他们就真成了流寇,人越滚越多,心越来越杂,刀越来越钝,到那时候李自成自己都未必压得住。”
“所以趁现在刀还快,拉出去,砸永平。”
崇祯盯着他。
“以流寇的名头。”
林澈点了点头。
“以流寇的名头,关宁军抗旨在先,朝廷调不动兵,流寇打过去了,那是贼寇火并。”
“袁崇焕喊冤,喊的是流寇,钱龙锡要闹,扣不到陛下头上。”
“这一仗就是一道筛子,有异心的,要么死在铁骑马蹄底下,要么半路自己跳出来,李自成当场宰了。”
“能从永平城下活着走回来的,才配领这身官服。”